江奶奶一屁股坐在条凳上,老树皮似的手死死抓着桌沿。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不断闪现分家那天的场景——大儿子瘫在门板上按手印时绝望的眼神,江灼那死丫头哭哭啼啼的样子"
早知道"
王氏凑到丈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早知道多等几天"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江奶奶心里。是啊,要是晚几天分家,现在家里不就多一个壮劳力了?开春的农活正缺人手,老二整天偷奸耍滑江甜从门外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举着根糖葫芦:"
奶奶!王叔叔给我的!"
要是往常,江奶奶早就眉开眼笑地夸她的"
福星"
孙女了,可今天她只觉得那糖葫芦红得刺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江奶奶突然爆发,一把打掉江甜手里的糖葫芦,"
你大伯都能下地了,你还在这儿吃零嘴!"
江甜被吓懵了,糖葫芦掉在地上裹满尘土。她"
哇"
地哭了出来,王氏赶紧把女儿搂进怀里,不满地瞪了婆婆一眼:"
娘,您冲孩子发什么火"
江大河烦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突然一脚踹翻了墙角的水桶:"
晦气!大哥早不好晚不好,偏偏这时候能走了!"
屋里乱作一团。江奶奶拍拍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分家文书都签了。"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是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还按了手印,想反悔都没门。"
慌什么!"
江奶奶突然一拍桌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咱们家甜甜是福星,还怕没好日子过?老二,明天你就去队里多领两亩地的任务!"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自从分家后,家里确实不对劲——鸡下蛋少了,自留地的菜也蔫了吧唧的,连江甜去镇上赶集都没碰上打折的布头。江奶奶盯着地上那根沾满土的糖葫芦,突然想起村里人的闲话:"
要我说,江家这是把真福星赶出门了"
"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