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离开星火原第七日,抵达天音寺旧址。
昔日梵音袅袅、佛光普照的圣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高大的殿宇只剩焦黑的框架,精美的佛像东倒西歪,或断,或残臂。地面上干涸黑的血迹,历经百年风雨,仍未被彻底冲刷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气味。
十名使团成员站在山门前,神色各异。为的是一位须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道号“清虚”
,出身青云一脉,是曾叔常的师弟,素以公正严明着称。他身旁站着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剑修,是栖霞盟推举的两人之一,铁剑门门主“冷锋”
。而那位被混沌余孽寄予厚望的百草谷谷主“青蒿先生”
,则是个面容儒雅、眼神却总在游移的中年文士,此刻正轻轻摇着一柄玉骨折扇,打量着眼前的废墟。
“阿弥陀佛,”
一位同行的老僧低诵佛号,他是原天音寺的幸存者之一,法号“慧明”
,如今挂单在一小庙,此次受邀前来,是为了指引路径。“诸位檀越,前面便是大雄宝殿遗址。当年魔劫骤至,寺中僧众大多于殿前……圆寂。其后魔气侵染,此地便成了绝地。虽有百年消磨,寻常邪祟已无,但佛门禁地深处,或有当年残留阵法、或魔气郁结之处,仍需万分小心。”
“慧明大师放心,”
清虚真人稽道,“我等既受天下同道所托,前来清点遗存,自当谨慎。只是不知,当年贵寺的藏经阁、秘境入口,如今在何处?”
“藏经阁已毁于大火,经卷多成灰烬。唯有……”
慧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挣扎,“唯有‘无相秘境’,乃历代祖师以无上佛法开辟,独立于外,或有遗存。只是秘境入口隐秘,且有强大禁制守护,非我天音寺嫡传,且心怀至诚之人,难以开启。”
“无相秘境……”
清虚沉吟。这名字他听说过,据说里面不仅收藏着天音寺最核心的传承,更有一桩关乎佛门兴衰的大秘密。“大师可知开启之法?”
慧明摇头,苦涩道:“老衲当年只是罗汉堂执事,未得真传。只知秘境入口,在昔日的‘无字壁’下。而开启之法……普泓上人圆寂前,或已带入秘境之中。”
众人闻言,皆露难色。入口知道,却进不去,这该如何?
“不如,我们先清理外围,清点可见遗存。至于秘境,再从长计议。”
另一位使团成员,出身小派“流云宗”
的宗主提议。
“正当如此。”
清虚点头。他分派人手,两人一组,开始勘察记录废墟中的残存之物。冷锋与青蒿先生分到了一组,负责勘察大雄宝殿以东的禅房、碑林区域。
“青蒿道兄,请。”
冷锋话不多,做了个手势。
“冷门主客气。”
青蒿先生含笑跟上,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远处那片被称为“无字壁”
的摩崖石壁。石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看似普通,却隐隐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那是残留的佛力。
两人在断壁残垣间穿行,冷锋仔细查看着每一处可能的遗存,青蒿先生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以折扇轻点眉心,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道兄似有心事?”
冷锋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青蒿心中一凛,面上笑容不变:“冷门主说笑了,只是见此圣地破败,心生感慨罢了。遥想当年天音寺盛况,再看如今……唉。”
“确是可惜。”
冷锋不再多言,走到一面半塌的碑林前,仔细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青蒿趁机靠近无字壁,袖中手指微动,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气,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向着无字壁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