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这个答案的是与否,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刚刚问出这个问题,除了一些不可为外人知的小心思之外,还有的就是被人看穿后,想要扳回一城的本能。
但是在看到程物的脸的那一刻,陆执的眼中映着对方苍白的脸和黑沉的瞳,还有带着些波动,落在他脸上时的目光。他忽然就觉得好像这些是非与输赢,原本刻在他的骨子里的属于本能的胜负欲这些东西也变得没有那么值得人去在意了。
陆执清了清嗓子,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打破现在这种诡异的安静气氛,程物却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想要起身的肩膀。
他一愣,抬起头和程物对视上了目光。
程物对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一向是回避且不习惯外露的。
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使然,他很早开始便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都深埋心底,不让任何人看出蛛丝马迹。
以至于心头升起某种异样的向往时,他忽略了这些情绪,并偏执地将这种想法定义为带着羡慕意味的渴望。
这场自欺欺人的战争在程物的心底进行得并不算顺利,在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人独自筹谋的规划之后,在陆执按照他的计划一样敲响他的公寓房门,他见到陆执站在他的面前的那一刻望着陆执那双黑沉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的眼睛时,只有程物自己知道,他的血液已经无声地沸腾,身体中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与期盼。
他隐藏的太好,以至于陆执过了这么久,才能够从过去的细枝末节中捕捉到一丝丝的微小可能。
他又隐藏得不够好,原本在计划时应该决心的冷漠在陆执的面前溃不成军。每一次见到陆执对自己无声地照顾和维护时,他都在不自觉感叹自己的卑劣,就连他喜欢的人,也只能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一次又一次的利用。
那些被深埋的爱意不知不觉已经在心底扎了根,孜孜不倦地汲取着养分,在他对于陆执几乎无底线的索求中被浇灌芽。
这场无关他人,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战争本就不存在输赢,但是在放纵自己将陆执领回家的那一刻,程物就知道他已经输的彻底。
不是输给了陆执,而是输给了自己。
所以在看到陆执看向自己时那份慢慢熄灭的期待,以及一抹微不可见的失落的时候,程物未加思索便先伸手按住了陆执。
这一刻,他终于能够仔细地注视着陆执,就像他在心底悄悄回忆了一遍又一遍那样。
碰到了陆执的肩膀的那个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原本黯淡的眼底忽然绽开的亮色,以及那双专注地看着他,将他映在眼底的瞳孔。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因为后续的工作现场已经不需要我,我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的。”
程物说着,眼前似乎也浮现出了那一天的情景。
年轻的警员灰头土脸,一双长眸却明亮如锋,像是一眼就能洞穿人的心底。
他还在因刚刚的惊险而喘着粗气,生死一线间未曾平复的呼吸却已经在短暂地调整下变得规律,明明满身灰尘却并不显得狼狈。
忽然,他似乎朝着程物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刻,程物虽然知道对方并不是在看自己,却依旧忍不住因那道因锋芒未收而过度凌厉的目光而感觉到了全身的骨骼都在颤栗一样的兴奋。
他的神色依旧如平日一样冷淡,看向年轻的男人时,心跳却不由得漏了半拍。
第91章毛巾
陆执的心跳也随着程物的这句话不断地加快,就连呼吸都好像忘了继续,生怕程物少见的坦然会被自己打断。
“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能接触到我爸妈当年的案宗,想着怎么能把藏在幕后的真凶引出来。我和朝山市局的大部分人关系都很差,可能也和当时我不是很喜欢和其他人接触有关。”
“但是那天看到你,”
程物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组织语言,少见地在话语中间卡了壳,“看到你之后,我忽然就有点不想走了。”
“我想要看看你会怎么收场,这也是我第一次主动地对一个人的未来产生了兴趣。”
陆执喉间一梗,他没有办法形容听到程物此刻的话时的心情。
也许其他人不知道程物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是陆执心里却很清楚,程物对于自己无法控制的预知能力,心底其实是有点厌恶的。
他因为这种能力太早地接触到了人世间过多的险恶,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只能任现实随着既定的轨迹展,毫无办法。
但是他却说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他的未来产生了探知欲。
这句话在其他人听起来,或许连告白前的铺垫都算不上。但是只有陆执心里清楚,这句话对于程物来说有多重。
“要是现在能回到那个时候,我一定在冲出大楼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