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刚过,天边才翻起一丝鱼肚白,陈平安就挑着两个从杂物房借来的硕大木桶,兴冲冲地赶到了灵兽堂。
张顺果然是个拿钱办事、极其靠谱的人。
他不仅早早地等在了那里,还特意用几块破木板在角落里围了个圈,里面堆满了各种颜色、气味极其销魂的“存货”
。
“陈师弟,你可算来了!”
张顺献宝似的指着那堆粪便,“你看,这是食草灵鹿的,这是风影兔的,还有底下那一层,是脾气最暴躁的赤焰猪的。我可是特意挑了这些蕴含灵气比较温和的,最适合用来发酵了。满满两大桶,绝对够你用了!要是觉得不够,明天我接着给你留!”
陈平安看着那堆臭气熏天的玩意儿,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连声道谢。
他一边道谢,一边熟练地从怀里又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塞进张顺手里。
“有劳张师兄费心了。今天这两桶就足够我折腾一阵子了。以后若是还有需要,我再来麻烦师兄。”
张顺美滋滋地收下灵石,极其热情地帮着陈平安将粪便装满两个大木桶。
陈平安挑着这副重达两百多斤、散发着生化武器般气味的担子,一路躲避着巡山的内门弟子和其他杂役,像做贼一样悄悄地溜回了灵植堂外园。
他在自己那块灵田附近,找了一个极其偏僻、平时连狗都不愿意来的背风角落,放下担子,开始着手处理这些“宝贝”
。
在蓝星农村生活过的他很清楚,粪便发酵绝对是一门技术活。
直接把新鲜的粪便浇到地里,那不叫施肥,那叫“烧苗”
,会瞬间释放出大量的热量和有害气体,把本就虚弱的灵草直接烫死。
必须经过充分的堆肥发酵,将里面的有害病菌杀死,并使其转化为植物能够直接吸收的有机养分才行。
陈平安找来一把铁锹,先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
“发酵的关键在于水分和透气性的控制。太干了,里面的微生物不活跃,发酵速度极慢;太湿了,又会变成一滩臭水烂泥,散发出恶臭。”
他一边回忆着老家的土方子,一边开始操作。
他先将两桶粪便倒进浅坑里,然后跑到附近的山涧打了几桶清水,适量地掺进去。接着,他又在附近割了大量的干草和枯树叶,将它们均匀地拌入粪便之中。
“干草能增加透气性,还能调节碳氮比。”
陈平安像和面一样,挥舞着铁锹,强忍着恶臭,将粪便、清水和干草充分搅拌均匀。
最后,他在混合物上面厚厚地盖上了一层泥土,将其严密封实,做成了一个圆锥形的简易堆肥堆。
“这种传统的土法堆肥,如果不加任何催化剂,想要完全腐熟,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眼前的土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个月……这时间可够长的。不过,王伯给了我五个月的期限,时间上还算充裕。接下来,就看草木灰的先期效果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陈平安过上了一种规律到近乎机械的生活。
每天清晨,他雷打不动地去灵田施展《凝雨术》浇水,极其细致地观察每一株聚灵草的变化。
然后,他会雷打不动地跑到那个偏僻的角落,用铁锹将那个堆肥堆彻底翻动一次。
翻堆是为了让里面的混合物充分接触空气中的氧气,加速好氧微生物的繁殖和发酵过程,同时也能散发掉堆肥内部过高的热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草木灰的神奇效果开始慢慢显现。
那些被陈平安狠心摘除了大部分病叶、只剩下光秃秃根茎的聚灵草,在草木灰的保护和钾肥的滋养下,不仅没有枯死,反而奇迹般地在顶端抽出了新的嫩芽。
新长出来的叶片虽然还很娇嫩,但颜色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枯黄,而是透出了一股健康的翠绿色。
更让陈平安欣慰的是,噬灵蚜的虫害仿佛被彻底扼杀了,再也没有在任何一株灵草上发现虫斑蔓延的迹象。
甚至有几株之前烂了根、眼看就要断气的聚灵草,在陈平安的精心照料下,也奇迹般地重新扎下了新根,慢慢恢复了生机。
而在这三个月期间,陈平安也没有闲着。
他算准了塔内空间里那批新种下的灵草的成熟时间。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借口拉肚子,偷偷溜出了杂役居所,跑到后山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里,意识进入了九重小塔。
空间里,一分地的聚灵草、半分地的谷花,以及半分地的黄精草和无根藤豆,已经全部长得硕果累累,灵气逼人。
陈平安熟练地将它们全部采摘完毕,然后重新播撒下新的种子,浇足了灵泉水。
接下来的几天,他利用杂役每半个月一次的下山采购假期,乔装打扮成不同的散修身份,分批次、极其谨慎地在望北坊市外围和几个更远的小型散修集市里,将这批灵草全部抛售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