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白茫秘境正式开启,只剩下最后的两天时间。
灵云宗外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躁动,即便是平日里最老实巴交的杂役,
干活时也频频走神,频频望向宗门深处。
而陈平安却一如既往地完成了灵田的浇灌,随后在夜色的掩护下,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铜镜前,他熟练地拿起了那些凡俗的脂粉与炭笔。
肤色涂黑、眉毛加粗、脸颊内侧垫上棉布条、贴上逼真的络腮胡。
当那一身洗得发白、带着几块补丁的散修灰袍披在身上,再将斗笠压低遮住大半个面庞时,那个锋芒内敛的灵云宗杂役彻底消失了。
《尘隐术》的伪循环随之运转,灵力波动平稳地攀升,最终定格在炼气五层初期的境界。
“独行散修,魏渊。”
陈平安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粗犷、眼神透着几分狠厉与沧桑的中年汉子,满意地压了压斗笠的边缘。
趁着夜色,他犹如一道融入黑暗的灰影,熟练地翻出宗门外围的阵法死角,一路疾驰,直奔望北坊市。
秘境开启在即,整个望北坊市简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中层和上层的商铺灯火通明,丹药和符箓的价格一天之内翻了三倍,却依然被那些红了眼的修士抢购一空。
陈平安没有在上面过多停留,他熟练地穿过坊市下层那如同蜘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逼仄小巷,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当铺后院,步入了那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黑市。
此时的地下黑市,拥挤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劣质熏香、血腥气以及修士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眼神中充斥着警惕、贪婪与极度的疯狂。
陈平安深知,在这种时候,消息往往比灵石更能救命。
他没有急着去交易,而是走到黑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露天茶摊前。
这种开在灰色地带的茶摊,卖的从来不是茶,而是各路三教九流汇聚于此交换的情报。
“客官,来点什么?”
一个炼气二层、瞎了一只眼的小二迎了上来。
“一壶灵茶。”
陈平安用沙哑粗砺的嗓音扔下三个字,同时干脆地在油腻的木桌上排出了十块下品灵石。
十块灵石买一壶连灵气都稀薄的劣质碎茶,这绝对是黑心到了极点的抢劫。
但在黑市,这就是一张可以安稳坐下、光明正大旁听情报的“入场券”
。
小二麻利地收走灵石,端上来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便退了下去。
陈平安端起缺了个口子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苦涩的茶水,斗笠下的双眼微闭,神识却隐蔽地散发出去,捕捉着周围几桌散修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这次白茫秘境可是三十年一遇的机缘,老子可是砸锅卖铁才凑够了买名额的灵石!”
右边桌上,一个脸色蜡黄的瘦高散修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狂热。
“切,去送死罢了。”
坐在他对面的刀疤脸冷笑一声,“不过话说回来,里面确实是遍地是宝。你们还记得三十年前那次开启吗?据说有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硬生生在秘境边缘地带挖到了一株百年份的黄玉参!拿出来后,在多宝阁的地下拍卖会上,直接拍出了五万块下品灵石的天价!”
“五万块灵石?!”
周围几个偷听的散修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红了,“百年黄玉参?那得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谁让那秘境封闭了三十年,里面那些没人管的灵草疯长呢。”
另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士插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不过,我听那些活下来的老一辈说,秘境里最值钱的,根本不是什么破草药,而是那些隐藏在深处的上古修士洞府!”
黑袍修士神秘地压低了嗓音:“那里面不仅保留着原始的灵脉,有人甚至在里面找到过直指筑基大道、完完整整的古老功法,还有那些威力大得惊人的上古法器!”
“得了吧你!”
刀疤脸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上古洞府哪有那么好找?你以为是大白菜啊?就算你祖坟冒青烟真让你碰到了,你敢进吗?那些上古大能布置下的禁制,就算历经了岁月侵蚀威力大减,也绝对不是咱们这些炼气期的蝼蚁能破解的!稍有不慎触动了杀阵,直接就能把你绞成一团血雾,连全尸都留不下!”
众人听了,虽然心中不甘,但也纷纷沉默了下来。
机缘再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坐在角落里的陈平安默默地转动着手里的茶盏,将这些宝贵的信息一条条地梳理、死死地刻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