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国他乡陌生的街道上,他孑然一身,背影融入人群……
无论身份如何转换,无论道路通向何方,在这些散落的、闪烁着微光的碎片中,都有一个共同点,一个如同冰冷诅咒般烙印在每一个“太宰治”
灵魂深处的印记他们都曾拥有过一个红的挚友,而没有一个“他”
,能亲眼目睹那个男人活到故事终章。
“织田作……”
这个名字如同梦呓般,不受控制地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
它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锚点,在这足以撕裂灵魂的宇宙风暴中,为他指引出一个方向。
他在那些汹涌而来的碎片洪流中,搜寻着关于那个红男人的信息。
更多的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举枪,扣下扳机,硝烟模糊了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
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他躺在自己蔓延开来的血泊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剥落的天花板,生命无声流逝。
废墟之中,他抱着孩子们冰冷僵硬的躯体,喉咙里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无声的悲鸣。
孤儿院洒满阳光的庭院里,他笨拙地捧着故事书,给围坐的孩子们讲述着,笑容温和却短暂如泡影……
无数个织田作之助的身影闪过,无数种死亡的方式呈现枪击、爆炸、疾病、背叛、为守护他人而燃尽……结局或壮烈,或平庸,或猝不及防,或缓慢沉沦。
但无一例外,那抹温和的红色,最终都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归于永恒的沉寂。
这些结局,如同最锋利的冰棱,一遍又一遍地刺穿太宰治的意识。每一个“织田作之助”
的消逝,都带来一股尖锐到令人窒息的痛苦,其真实感远他对自己无数次自杀尝试的想象。
生与死的重量,希望燃起又瞬间熄灭的绝望,平凡日常与悲剧终局的强烈对比……每一个可能性都带着其独有的残酷分量,狠狠地碾压着他的神经。
一种冰冷彻骨的荒谬感和愤怒,伴随着那撕裂灵魂的痛苦,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膨胀。
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为什么在几乎无尽可能之中,在无数条世界线的分岔路口,唯有织田作之助的命运,被死死地钉在了“死亡”
的终点上?这究竟是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律,还是一个针对他太宰治的、最恶毒的玩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困惑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客人?你……你还好吗?怎么突然跪在这里?是……身体不舒服吗?”
太宰治猛地抬起头!
书店的老店主,一个戴着磨损老花镜、头稀疏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和不解,低头看着跪在积灰地毯上、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脸色惨白得如同幽灵、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如同重锤再次袭来,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书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太宰治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硬生生将仿佛被磁石吸附的指尖,从那本散着冰冷诱惑的书脊上撕离!
轰
信息洪流瞬间中断。
如同从万米高压的深海被猛地抛回水面,那足以碾碎灵魂的压力和窒息感骤然消失,留下的是浑身虚脱般的瘫软和尖锐刺耳的耳鸣。
他撑着地面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青筋暴起,几乎无法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随时可能再次倒下。
“没……没事。”
太宰治的声音沙哑,他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狰狞扭曲的笑容,试图掩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撑住旁边的书架,借力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拖拽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双腿虚软。
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地上那本看似普通的黑色书籍。
书本入手,那狂暴的信息洪流已然平息,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奇异冰冷质感的普通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