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和太后聽到太皇太后傳召的那?一刻,突然就有些如釋重負。
去年十月,她派人去散播仁憲太后與襄親王的流言,豈料流言非但沒傳的沸沸揚揚,她派出去的幾個下人也都不見了蹤影。
玄燁從南苑回?來的當日,太皇太后叫她去了一趟慈寧宮,問她願不願意將族中的堂妹許給襄親王為福晉。
她自然是不願的,於是便委婉道:「家?中族妹自小?被堂叔堂嬸嬌縱著養大?,怕是不堪為親王福晉。」
太皇太后擺擺手道:「無妨,襄親王二十幾的人了也還沒個正經差事,他也配不上什麼好?人家?的姑娘。」
這話?說的慈和太后心裡很不舒服,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繼續道:「可我曾經聽襄親王說過,他心中所愛,另有其人。」
太皇太后滿不在乎地道:「這話?他都說了好?些年了,哀家?看這都是他找的藉口?,懿靖貴太妃上次哭著求哀家?替博果爾的婚事做主,哀家?讓人打聽了下,正好?你家?里的堂妹最近在議親,哀家?就想著把她指給博果爾,你意下如何?」
慈和太后還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太皇太后並不是真的在徵求自己的意見,只是禮節性地通知一下她。
她知道自己反對是沒用,便說道:「能?嫁給襄親王,也是那?丫頭的福氣了,嬪妾先替她謝過太皇太后了。」
見她應了,太皇太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即便讓她退下。
慈和太后出了慈寧宮的大?殿,正打算離去,突然就見幾個侍衛拖著三個下人從後殿走到了前院。
那?三個人披頭散髮,滿身血污,叫人幾乎不敢直視,慈和太后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即低下頭去。
送她出來的蘇茉兒帶著幾分歉意道:「慈和太后恕罪,倒是讓您受到驚嚇了。」
說罷就去斥責那?幾個侍衛:「沒看見太后娘娘在這兒嗎?還不快將這幾個愛搬弄是非的奴才拉下去處置了。」
話?音一落,侍衛們連忙告罪,那?三個被拖著的下人突然發出了痛苦的吼叫,四肢拼命地朝著慈和太后的方向揮舞。
慈和太后驚訝之下不由再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讓她全身幾乎癱軟在地。
那?三個人,正是她宮裡的人,被她派出去散播流言的人。
慈和太后渾身發抖,嘴唇死死地咬著,用盡全力將自己的目光給轉移開來。
蘇茉兒還在一旁道:「快押下去,別?衝撞了太后。」
於是很快地,那?幾個奴才就被拖了下去,他們的慘叫聲很快就消失了,慈和太后面色慘白,雙膝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太皇太后處置了咸安宮的的奴才,一定是她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可她並未將這件事在明面上攤開來與自己對質,只是殺了她手下的三個人,之後一直到玄燁等人回?宮,襄親王成親,以至於到了康熙四年的除夕,太皇太后始終沒有再找過她。
仿佛那?三個奴才的死,只是慈和太后的一場夢。
可她知道那?不是夢,她也知道太皇太后遲早要跟自己算這筆帳。
慈和太后戰戰兢兢地等了幾個月,此刻突然得?到太皇太后的傳召,她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了幾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太皇太后既然決定出手了,她也好?去想應對的法子。
慈和太后揚起頭,在青憐的攙扶下上了太后轎輦,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她的玄燁已經成親,也懂事了很多,她不信太皇太后現在還敢對她下毒手。
可慈和太后沒想到,等她到了慈寧宮時,發現自己的兒子玄燁也在那?。
玄燁應該是知道了一切,慈和太后進?去的時候,發現玄燁眼眶赤紅,看她的眼神帶著陌生?。
慈和太后方寸大?亂,進?去後甚至忘了向太皇太后請安行?禮,她耳邊響起了玄燁不敢置信的聲音:「額娘,皇祖母說,您在去年十月的時候,曾經讓人去傳皇額娘與王叔有染的流言?」
「這是真是假?」玄燁還是不信自己的額娘會做出這樣的事,因此剛剛他差點與皇祖母吵了起來,皇祖母面對他的暴怒也不生?氣,依舊心平氣和地道:「哀家?知道你不信,因此也讓人去叫了你額娘過來,一會兒你親自問她吧。」
即便皇祖母說人證物證俱在,玄燁還是忍不住問了,然後他就在自己額娘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心虛。
玄燁見了,忍不住垂淚:「額娘,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慈和太后雙手緊握成拳,身軀微微顫抖,當然是為了不再屈於人下,不再受制於人,為了自己的生?命不要受到來自太皇太后的威脅。
慈和太后定定看著自己的兒子,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對玄燁脫口?而出,曾經你的皇祖母還想過要害死額娘呢,可話?到了嘴邊她還是及時收了回?來。
她又看一眼太皇太后,暗嘆她實在是高?明。
她根本不敢,也不能?對玄燁說出太皇太后曾經意圖加害於她的事。她如果想要取信於玄燁,勢必要將仁憲太后這個知情者也拉進?來,可仁憲太后曾經救過她,若玄燁知道她對救了她性命的仁憲太后下黑手,只怕心裡會更厭惡她。
慈和太后思來想去,眼淚流了滿臉,最終也只能?含淚泣道:「玄燁,是額娘一時糊塗了,你原諒額娘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