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写那些无用的字句,不如祈求圣人们莫要开启战端。或者……想想如何反抗?”
“反抗?你莫非忘了‘圣人之下,皆为蝼蚁’?还是跪下来恳求更实际些。尽管圣人未必会在意蝼蚁的哀鸣,可不试一试,又怎知完全无用?”
一种近乎窒息的、对死亡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洪荒绝大多数生灵的心头。圣人之战一旦爆发,对他们而言,便意味着绝无幸理。
只有那些能在圣人面前说得上几句话、有资格踏入某些殿堂的大神通者,心头才未曾被这片浓郁的阴影彻底覆盖。局势变幻莫测,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棋局,令人难以窥见真正的走向。
万寿山的庭院里,镇元子停下讲述。地藏成圣的消息像一阵风,扰乱了原本的道韵流转。红云捏着那枚形似婴孩的果子,汁液沿着指缝缓慢淌下。“燃灯入了封神榜。”
镇元子的声音压在石桌面上,“你怎么想?”
红云将果肉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
雾太浓,看不清路。”
“会打起来么?”
“火已经点着了。”
镇元子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最好去混沌里打。这片天地……经不起圣人跺脚。”
红云咽下最后一口清甜,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去劝架?”
“劝不住。”
镇元子摇头,“死了亲传,折了副掌教。玉虚宫那位把脸面看得比命重——你闻不到血腥味么?”
风穿过回廊,带来泥土翻涌的气息。红云擦净手指,目光投向更高处,投向那片凡人看不见的宫殿虚影。”
火要是烧起来,多少生灵会化成灰。那位坐在紫霄宫里的……会拦么?”
“火能点着,便是默许。”
镇元子袖袍拂过石凳,落下几片不知名的花瓣,“别忘了,圣人头顶还悬着天。天不许,火星都溅不出来。如今道与天合,天意就是那位的意思。”
红云沉默片刻。”
总该知道分寸。”
“小打小闹自然知道。”
镇元子捡起一片花瓣,捻成粉末,“怕就怕……有人想推倒重来。”
这句话让空气骤然变冷。红云感觉舌根残留的甜味突然发苦。“我不明白。”
镇元子声音低得像自语,“既然圣人抬抬手就能掀翻棋盘,为什么还允许他们坐在棋盘旁边?众生日夜悬着心,怕哪天气息重了些,火就又烧起来。”
“去紫霄宫?”
红云提议,“请那位立个规矩——要打去混沌里打,别碰棋盘。”
“没用。”
镇元子第二次摇头,“这场劫数不只盯着圣人。人族那些老家伙……不会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的。”
“伏羲他们?”
“嗯。”
镇元子望向东方,“功德攒了那么多,现在该坐不住了。”
红云苦笑。”
功德再厚,抵得住圣人一念?天地重开时,什么都是虚的。”
镇元子忽然笑了。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动作很轻,却震落了几片叶子。“你错了。功德是锁链——足够多的锁链,能把圣人从座上拖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某种罕见的锐利,“要灭火,恐怕真得靠这些锁链。”
红云怔住。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掌纹里未干的汁液,忽然觉得那颜色像极了初生的火苗。红云老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投向窗外骤然阴沉下来的天空。一声沉闷的雷鸣滚过云层,仿佛某种无形的警告在空气中震颤。他收回视线,嘴角却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有些道理,从前世到今生,我才真正想透。”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身旁那位始终眉头紧锁的老友低语,“不做执棋之人,便永远只是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镇元子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心里明白就够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言语本身,有时候就是一种负担。”
红云老祖轻轻抽回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朝歌城那边,伏羲他们应当已经聚首了吧?你不打算过去听听风声?”
“时机未到。”
镇元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庭院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叶上,“先看看那几位会如何落子。棋局刚开,旁观往往比入局看得更清楚。”
同一时刻,朝歌城的先贤殿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燧人氏的声音率先划破寂静,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深潭:“玉虚宫那位丢了这么大的脸面,此事绝不可能轻易揭过。一旦圣怒降临,战火必将燃起。到那时,我们这些人族,该站在哪里?又能站在哪里?”
舜帝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圣人之间的恩怨,岂是你我能插手的?看眼下这态势,除非一方彻底低头,否则冲突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