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妖族举起淬炼怨魂的屠巫剑时,她只降下缄默的许可,附着一句轻若尘埃的告诫。
这已是天道圣人能为蝼蚁争取的全部——在顺应洪流的前提下,留一线微弱的生机。
可那不是慈悲,是算计。
是香火供奉必须兑换的代价。
倘若当年她便已挣脱天道桎梏呢?倘若坐在圣位上的不是无情的天道傀儡,而是混元大罗金仙?这个假设像一根刺,在往后的千年里缓慢旋转。
或许那柄浸透人族鲜血的凶器根本不会现世,或许两族不必结下永世不休的死仇。
量劫尘埃落定后,她选择背对洪荒。
可人族的祭祀歌谣仍会乘着风飘进宫墙,那些固执的信仰如藤蔓般缠绕因果,斩不断,理还乱。
最终她只能向残存的妖族降下禁令,为伤痕累累的泥偶们争取喘息之隙。
成也造化,败也漠然。
她赋予他们生命,又亲手将他们推向祭坛。
直到与通天结盟的契约在封神榜上浮现墨迹,某种类似赎罪的情绪才从冻结的灵台中苏醒。
当混元道果彻底碾碎天道枷锁那日,久违的悸动终于冲垮堤坝——那是属于“母亲”
的痛楚,带着血脉相连的灼热,重新在她胸腔里跳动起来。
……
妖庭上空的气运开始沸腾。
乾坤鼎悬于九重霄汉,鼎身流转的混沌玄光如巨网罩下,将翻涌的金色洪流牢牢镇住。
气运凝聚成实体,一只翼展遮天的三足金乌在云层中展开光羽,每根翎毛都燃烧着古老的图腾。
天地骤然变色。
紫气自东方奔涌而来,绵延三万里的霞光浸透洪荒每一个角落。
功德金云破开虚空降临,七成金雨没入陆压顶门,一成因风飘向娲皇宫方向,剩余两成化作细碎光尘,洒落在每个妖族子民的肩头。
“狂妄之徒!”
呵斥声撕裂祥瑞。
昊天身影自天外天踏出,每一步都踏得星辰震颤。
那具曾被称作童子的躯壳此刻裹挟着浩瀚威压,玉冠下眸光如淬寒刃。
“昊天小儿,安敢踏我妖庭圣土?”
陆压迎风而立,袍袖卷起翻涌的气运金焰,“区区顽石点化的仆役,也配在此狂吠?”
“量劫将至,你不思韬光养晦,反率残部逆天而行。”
昊天声如雷霆滚过云端,“真要葬送妖族最后血脉?”
冷笑荡开气运金焰。
陆压指尖凝聚出太阳真火的光核:“窃居帝位的贼子,也配提吾父尊名讳?昔年天帝执掌周天星辰,调理阴阳万法,统御洪荒山河。
而你——不过是紫霄宫门前一块听道的顽石!”
真火骤然暴涨,映亮他眼底翻腾的鎏金色:“本君承天帝血脉,继妖族正统。
终有一日,这凌霄殿上的伪帝冠冕,当以太阳真火重新淬炼。”
紫气如潮水般淹过天际,苍穹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得低垂。
那道身影浮现时,连风都凝滞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每一寸土地都传来细微的震颤。
“天位既定,不可更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披着金焰的身影上。”
你既已另立旗号,便该专心打理族内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