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導看著眼前的盛景,感慨著說道:「我幾乎每年都來送生,每一年的感覺都不一樣,這裡的人文氣氛特別濃郁。這才是一個起點,深入其中,就能體會它的精髓。」
再轉過一座橋,路過一座餐廳,在一個碩大無比的操場前,背後屹立的就是胡曉燃他們的宿舍樓,胡曉燃的聲樂系在三樓,那男孩的器樂系在二樓。
樓管阿姨接過了學長的收據單,領著她們去了旁邊的一間大倉庫,拽出來兩個膨大的包。學長很樸實,扛起來就踏上台階直奔三樓了。編導把男孩的包扛出來,放到他宿舍的床上,也跟隨胡曉燃去幫忙了。
胡麗萍進去才發現,胡曉燃的床鋪是上鋪,靠門。其他的家長全都先來了,有幾個床鋪好了,蚊帳都掛上了,一圈的床圍子已拉起來一個小王國。
下鋪的一個媽媽盤踞著肥胖的身軀,坐在床上,正仰頭敲著圖釘,她用布把上鋪的床板全蒙上了,貼床的牆面也剛糊好了壁紙。
胡麗萍洗了條毛巾,就要爬上去擦拭床板,編導卻先上一步,說道:「這爬高的活,還是我來吧!我們還是入鄉隨俗,先買壁紙和床圍子去。」
樓下的小賣部,老闆娘很會做生意,一條龍服務,把臉盆、熱水瓶,也一併推薦給了他們。
編導這次是一陣忙碌,貼完壁紙,掛好蚊帳,鋪好床,正要下來,只見一家四口推門進來。父親長得五大三粗,背著學校發的床鋪包,手腕上還挎著一個大包袱,進來就一下子全扔到他兒子的下鋪上,而全然不顧後面跟著的十歲小兒子。只見小兒子一手舉著快吃完的雪糕,一手挑著僅剩下半顆的糖葫蘆,隨手扔到了門後的垃圾桶里,兩隻帶著甜食殘渣的手全摁在了父親坐著的後背上。
那父親把小兒子攬在懷裡,笑著給編導打招呼:「俺是廣西南寧來的,您這爸爸當得真夠格,你這兩個兒子都在這上?」
編導俯瞰著他的淳樸笑臉,只好尷尬著點頭說道:「是的,都在這,一個聲樂,一個器樂。」
編導看他興正濃,很怕他張嘴再問東問西,很快敏捷地下來,拽著胡麗萍去了二樓,繼續這一套程序。
等到忙完,天色已晚,四人來到學院對過的一家菜館,用過晚餐,又在旁邊的小旅館開了三間房,胡曉燃和師弟一間。胡麗萍和三人道著晚安,她抓起毛巾,沖向自己房間,直說自己太累了,洗漱完,直接就睡下了。
編導在隔壁,一夜輾轉未眠,他坐起來,抽了一夜的煙。想不到,從不沾煙的他,今夜竟魔怔了。他醞釀了一晚上的措詞。胡曉燃上大學去了,她不能再當拼命三娘了,也該有自己的浪漫生活……
第97章地久天長
第二天早上,四人又參觀了校園,去最大的校園餐廳用早餐。全國各地的風味,各個窗口均已標明。排長隊點餐,跟隨著眾青春學子的身影里,在餐桌落座用餐,感受著周邊的熙攘和年輕。
胡麗萍邊埋頭用餐,邊捂嘴打著哈欠,渾身洋溢著疲憊。其實,她昨晚半夜做了個噩夢,嚇得拉開燈,蜷縮在床頭瞪著眼直到天明。她無意中一抬頭,竟發現對過的編導雙眼裡全是紅血絲。
只是對兒子,她還是要囑咐道:「曉燃,你們明天就開學了,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吃過這頓飯,我們就打算返回了,你要多照應師弟,在大學裡繼續發揚高三的拼搏精神,我們就放心了。」
胡曉燃很奇怪媽媽的口氣,發現她一直用的是「我們,」再抬頭看編導,他滿臉的憔悴和疲倦,想著他為自己的奔波和付出。此時,這個亦師亦友的長輩,還是讓他生出愧疚。
這個愧疚是從媽媽用「我們」而引發的,是此時剛剛嫁接的一種情緒。
胡曉燃何其聰明,他脫口而出道:「媽媽,我不在你身邊了,可是我還有一項牽掛的。編導的兒子,他一項特崇拜我,你也知道,我倆的感情特鐵。你單位離他們老家近,沒事下班的時候,可以去學校接送下。平常周末,可以和我師父帶他出來玩,也算是重回時光隧道,延續一下我的少年時光吧!」
編導很會意地盯著胡曉燃看了半天,一向伶牙俐齒的他,此刻竟結巴著說道:「哪裡的……這可不行的……我兒子一直有我爸媽接送,這挺好的,胡主任工作那麼忙碌……我怎麼敢麻煩她……」
胡曉燃一直朝編導在擠眉弄眼,壞笑著說道:「我媽醫院的大工程都忙完了,哪還有那麼忙,我是說,我媽可以讓自己的生活節奏慢下來,以後要學會享受生活,享受到人生的樂。以前,我媽只為我,為工作奔波,以後要多考慮讓自己生活得更快樂。還有師傅你和我媽犯的都是一個毛病,都是45歲了,人到中年了,人生旅途已過半,要多瀏覽下美好的風景,才會不愧對人生,不留遺憾。」
編導明白曉燃的意思,看來這個徒弟,他沒白付出心血,他笑著打圓場道:「曉燃要帶領著師弟,繼續發光發熱,我們就回了。」
返回的火車上,兩人對面而坐,胡麗萍始終一手托腮,專注地望著車窗外的風景。編導看見對方無心和他交談,又怕一個人久坐,太尷尬,就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單反,抓拍車廂里的各色人群。他努力捕捉著視野里的每一個人,情態、眼神、交談或者告別,都會成為他鏡頭裡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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