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逃妾
“夫人,这任小贱人的容貌愈发过甚,留下去也是个祸害。当初抬她就是让她和姓赵的小娘皮争宠,如今目的已然达到。干脆趁着二爷出门,弄死这贱人!”
主母厢房内,周嬷嬷刻薄的嗓音又狠又厉。
正欲推门的任任雪衣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下来表姐陆氏熟悉又冰冷的声音,让她妩媚多娇的小脸顷刻化作纸一样的白:“切记割了舌头,打断双腿,卖到窑子里去,手段越利落越好。”
然而一年前,顾任雪衣双亲尽失。
正是表姐陆氏找到她,握着她的手,红着眼说:“任雪衣,赵姨娘仗着生了哥儿,处处压我一头,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等我掌权之后,我定然庇护你平安到老,衣食无忧。”
任任雪衣信了。
为了报答表姐替她葬父葬母的恩情,她不顾家族“不可为妾”
的训诫,入了顾府。
讨巧卖乖,以色侍人。
自甘下贱帮陆氏夺到了掌家之权。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
过河拆桥?
二爷前脚刚走,陆氏就迫不及待地除掉她。
枉她自诩聪明,竟一直被陆氏的花言巧语蒙蔽双眼,看不见她的佛面蛇心!
“任姨娘?”
蓦然一道丫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任雪衣一惊,手中为陆氏烹煮的药膳瞬间滑落在地,瓷做的碗四分五裂,滚烫的汤药更是泼透了素白的鞋面。
“谁在外面?”
动静惊扰了屋内的主仆,周嬷嬷尖锐的声音刹那从门缝里挤出来。
不好!
任任雪衣的心猛跳到嗓子眼,转身要逃。
一时忘记孝服的裙摆太长,狠狠绊了她一下。
任任雪衣的膝盖磕得生疼,却也顾不得这些,连鞋掉了也不不敢回头捡,提着裙摆往前跑。
赤白的小脚将青石板踩得啪啪作响。
周嬷嬷只来得及看见少女飞起的裙摆,吊三角的眼顿时凶光毕露:“小贱人!给我追——”
丫鬟们的脚步伴着风声传来。
任任雪衣的心脏连着胸脯剧烈起伏,额前细绒绒的毛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她几乎是一股脑地往前厅冲。
“站住——”
忽然一道玄色身影闪过。
任任雪衣的长睫一颤,眸底的惧色尚未褪却,人已先一步撞了上去。
一股古檀木的冷调气息瞬间逼仄喉咙,仿若一条盘踞的龙将她整个人死死缠住,冷冽摄魂。
呼吸的工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掌便桎梏住了她的皓腕。
任任雪衣惊魂未定,颤颤地抬头。
视线顺着男人骨节分明、筋骨凸显的手,移到了一张眉骨高耸、下颌锋利的俊容。
光影错落,男人的身量极高,玄色大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笔直的黑松。
那双眼睛更是漆黑沉静,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不见底,不起澜,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身影。
“大胆女徒,竟敢冲撞顾都督!”
左侧侍卫反应过来,铮然拔刀。
顾都督。
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被尊称为顾都督?
任任雪衣一阵头晕目眩,腿肚子都害怕到抽筋了。
进入顾家这一年。
比起勾引二爷,她记得最牢的就是——
不可得罪顾璟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