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日,天还没亮,宁珂就醒了。
披了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东边的天际线一片墨蓝,宫里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
今日是冬至,一年里夜最长、昼最短的一日。
回来快半个月,宫务理清了,账目对上了,钉子拔了不少。
宁珂没有再去承乾宫,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怕看到那个孩子比上次更瘦了,怕自己站在那座偏殿里,什么都做不了。
太医说活不了,可太医也说过很多“活不了”
的孩子,有些偏就撑过来了。她不敢抱什么希望,但也不愿提前替他认命。
午后,宁珂从慈宁宫请安回来,路过一道宫门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往右走,是回坤宁宫的路,往左走,是承乾宫的方向。
风从左边吹过来,裹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往左迈开步子。
承乾宫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两个宫女蹲在廊下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看见宁珂进来,宫女们慌忙起身行礼,宁珂摆了摆手,没有让她们通报,自己往偏殿走去。
掀开门帘,偏殿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宁珂扫了一眼屋角的炭盆,灰积了厚厚一层,火已经不太旺了,她的目光继续往里,落在了炕上。
玥柔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孩子。
看见宁珂进来,玥柔的目光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已经很淡的、没有什么力气的反应。她欠了欠身,宁珂摆了摆手:“不必了。”
宁珂在炕沿的另一边坐下来,孩子的那张脸比上次更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呼吸轻到得屏住呼吸才能看见胸口那一点点起伏。
他在撑着,用那一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日一日地撑着。
是玥柔先开的口,声音很轻,有些哑:“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宁珂没有回答,沉默了一息:“炭火不够,怎么不去坤宁宫说一声。”
玥柔低着头:“……忘记了。”
不是客气,是真的忘记了,她整个人已经被孩子的事填满。宁珂伸手摸了摸炕上的褥子,凉的。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来如月:“去坤宁宫拿几篓银霜炭来,再拿一床厚褥子。往后承乾宫的炭火,坤宁宫直接拨,不必走十三衙门。”
走十三衙门等分配到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宁珂回到屋里坐下,她看着玥柔,看着那张年轻的、却已经不像少女的脸,忽然冲动地开口道:“你知道,这孩子活不了多久,对么?”
玥柔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臣妾知道,太医说,能活到今日已是难得。臣妾每日守着他,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臣妾只是,不知道该拿什么留住他。”
宁珂看着玥柔,看着那双已经没有泪的眼睛,那双眼底下是两个多月来日日夜夜攒下来的疲惫。
然后她说道。
“让本宫试试。”
玥柔愣住了。
“让本宫试试。”
宁珂又说了一遍,“把他放到坤宁宫去,本宫来想办法。不是说本宫一定能救他,这孩子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本宫见过不少孩子,知道怎么养。本宫能做的,或许比你现在多一些。”
她从现代来,有许多在宫内拿出来会被太医死谏的喂养方式,不管怎样,死马当活马医。
宁珂以为玥柔会犹豫,结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