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端着茶从外头进来,看见宁珂手里拿着两根竹签和一团线,手指飞快地上下翻动着,整个人愣住了。
“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
“织东西。”
宁珂头也不抬。
“……用两根竹签子?”
“嗯。”
如花端着茶盘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茶放下,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宁珂低声哼了一句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如花站了站,嘴角微扬,走了。
自那以后,坤宁宫里多了一道奇景。
皇后娘娘只要得了空,便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两根竹签子和一卷灰白色的线,手指上下翻飞,那线便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块布——准确地说,不是布,是一块带着许多小孔的、软乎乎的东西。如花如月她们看了好几天,也没看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宁珂没有解释太多。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她们也不懂,等手中的成品出现,就可以好好解释一番。
宁珂在每天忙完正事之后,抽出半个到一个时辰,靠在窗边一针一针地织。她先织了一块小样,拆了又织、织了又拆,调整了几次针脚的松紧,直到织出来的纹路均匀平整了,才开始正式织一件——她打算先织一件小背心。
根据织出来的大小估算是自己穿还是送人,也有可能送人都没办法,只能当个样板。
要是能穿,这毛衣贴身、轻薄、穿在里衣和外袍中间,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冬天多一种获取温暖的方式。
宁珂一边织一边在心里盘算,一件背心用多少线、加上长袖又用多少线、孩子穿的用多少线。
算清楚以后,等第一批线纺够了,可以先给南三所的孩子们一人织一件小坎肩——北方的冬天太冷了,尽管蒙古和京城一样干冷,但人到了外地总会有几分不适,多一件羊毛背心,至少能少冻病几个。
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就算只能当个样板也很好。
六月初的一个午后,宁珂把那件小背心的最后几针织完了。
她抖开来看了一眼,羊毛线从两根针尖滑落,变成了一片带着软糯触感的织物,灰白色,针脚算不上多精致,边缘也还有些歪,但整体来说,是一件完整的、可以穿的衣裳。没有袖子,没有领子,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毛线背心。
宁珂把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扯了扯接缝处,没有散。她又把背心贴在脸上蹭了蹭——不扎。
她满意地笑了。
“娘娘,这到底是什么?”
如雪在旁边憋不住了。
宁珂把那件小背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毛衣。”
“毛衣?”
如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满脸困惑。
“羊毛织的衣裳。”
宁珂把背心叠好,放在桌上,拍了拍,“等冬天到了,你就知道它有什么用了。”
如雪看着那件灰白色的小衣裳,还是不太明白,冬天那么冷,这么薄薄一件能顶什么用?但皇后娘娘说有用,那便是有用罢。
宁珂把那件背心拿在手里,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新的念头了,自己这一件只是试样,真正要让这东西派上用场,得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才行。
她想了想,把背心放下,转头对如雪道:“你去跟云德说一声,让周工匠那边再送几卷线来,要颜色深一些和艳丽些的,线纺得再紧实些。”
“奴婢这便去。”
如雪退下之后,宁珂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件刚织好的背心,目光透过窗棂投向院子里浓绿的槐树。
她打算再织两件。
一件给太后,一件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