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敢啊。”
林野拿起那块麻布,边角处已被河水浸得黑,上面还沾着些细小的骨渣,“刚才在河边试过,忘川河的水掉在石头上都能蚀出坑,老金说得用‘三沸法’处理——先煮沸去尸气,再加艾草煮去阴毒,最后兑上玉玺粉末才算干净。你看这布,就擦了两下伤口周围,边角都成这样了。”
她把麻布凑到洛离眼前,果然见布角已变得焦黑,像被烈火燎过,仔细看还能现布纹间嵌着些蠕动的血色细虫,正被药汤里的金粉灼得不断抽搐。洛离皱了皱眉,突然想起骨岸上那些啃噬血肉的虫子,原来血河的邪力已顺着水流渗进了支流,连岸边的水都藏着杀机。
“墨尘和苏烈呢?”
洛离扶着墙站起身,伏羲琴就靠在墙角,琴身上的星图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显然已恢复了些灵气。
“在外面处理那些尸傀的残骸。”
林野扶着她走到窗边,指着驿站外的空地,“苏烈说直接埋了怕污染土地,正用火把烧呢,墨尘在旁边撒朱砂,说是能让邪虫彻底烧干净。”
窗外,苏烈正抡着工兵铲把一堆尸傀残骸推到火堆里,腐肉遇火出“滋滋”
的声响,冒出的黑烟被墨尘撒出的朱砂粉染成红色,在空中凝结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很快又被火焰烧成灰烬。忘川河的支流在他们身后静静流淌,水面虽已褪去暗红,却仍泛着层薄薄的油光,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阴霾。
“老金说,这河水至少得流三年,才能冲干净血河的余毒。”
林野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河面上漂浮的一缕白上,像是某个老者的魂魄没能走远,“那些没能入轮回的魂魄,怕是还要在河边徘徊些日子。”
洛离突然拨动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淌出驿站,顺着河面飘向远方。那些漂浮的魂魄碎片在琴音中渐渐凝聚,化作模糊的人形,对着驿站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顺着水流往远处飘去,像是终于找到了该去的方向。
“至少,它们不用再被邪力操控了。”
洛离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点,琴音里多了几分释然,“等我们处理完无回渊的事,再来帮它们最后一程。”
林野看着她胳膊上渐渐变淡的黑痕,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艾草和半块玉玺碎片:“老金给的,说带在身上能防邪虫。刚才在河边捡柴时,有虫子想爬你身上,都被锦囊挡回去了。”
洛离接过锦囊,指尖触到碎片的温润,突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驿站外的火焰渐渐熄灭,苏烈正和墨尘往这边走,两人的脸上都沾着黑灰,却掩不住眼底的清明。
看来,这场阴邪大战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林野邪邪的笑着说道。)
林野那抹“邪邪的笑”
并非恶意,倒像是看透了前路凶险却偏要闯一闯的桀骜,她指尖摩挲着青铜镜边缘的金箔,镜中映出三人的影子,也映出远处雾气未散的河面。
“下半场?”
苏烈刚跨进驿站门槛,听到这话便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管它上半场下半场,来一个劈一个,来一双砍一对!”
他把工兵铲往墙角一靠,铁铲头撞在石头上,火星溅起来,落在老金刚铺的干草上,“就是这无回渊听着瘆人,真有能碾碎魂魄的东西?”
“比那更糟。”
老金从怀里掏出块黑黢黢的骨头,骨头上布满细密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啃过,“这是刚才在骨岸捡到的,不是尸傀的骨头,也不是殉葬者的——你看这孔洞,边缘泛着磷光,是蚀魂兽的齿痕。”
他用指甲刮了刮孔洞里的黑灰,“这畜生不仅吃魂魄,还能啃食阴铁,咱们的兵器怕是……”
“怕个球!”
苏烈一把抢过骨头,捏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突然狠狠往地上一摔,骨头应声碎裂,里面滚出几粒银白色的碎屑,“你看这是什么?”
墨尘弯腰捡起碎屑,放在指尖捻了捻,碎屑遇体温便化作一缕白烟,散出淡淡的硫磺味:“是‘阳燧石’的粉末。”
他抬头看向众人,眼神亮了些,“蚀魂兽虽能啃阴铁,却怕阳燧石——这石头在阳光下能聚火,是至阳之物,咱们多找些,磨成粉混在兵器上,保管有用。”
洛离突然走到窗边,伏羲琴在她怀里轻轻震颤,琴音顺着窗缝飘出去,与河面的水汽相撞,竟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它在叫。”
她侧耳听了片刻,指尖在琴弦上弹出几个短促的音,像是在回应什么,“蚀魂兽在无回渊底躁动,好像……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