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料到了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在她眼裡,何舟是因為沒有錢才這麼說的,於是用一種看似小聲,但其實旁邊的人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沒錢還亂逛。」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裡最便宜的西服價格是兩萬,你能接受嗎?」
她這個語氣,好像不是在說「你能接受嗎」,而是在說「你買的起嗎?」
「你什麼態度?」於景哲已經不滿了,從剛才一直克制著,不想在何舟面前失態,但外好的修養,也經不起這種羞辱。
他有些想上前跟森理論的意思,被何舟攔了下來:「沒關係,那就兩萬得那套吧,麻煩你幫我拿過來,我手機支付。」
何舟不願多生是非,何況與人生氣,氣的只是自己。
恐怕那店員沒想到何舟會答應的這麼快,她大概以為會和那些明明沒錢,卻偏要裝一撞的人希望,在一談到付錢後,會用各種拙劣的演技來掩蓋,而何舟表現的,就像吃頓飯一樣的輕鬆。
「你要買?」
「嗯。」何舟說著掏出手機,見店員呆立著一動不動,他問:「怎麼了?是還需要走什麼程序嗎?」
「啊,不是。」
店員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我幫你拿過來先看一下。」
「不用看了,先結帳吧,然後直接給我,我現在穿,你們有試衣間吧。」
「試衣間有的,那我給你結帳。」
結完帳後,店員的態度明顯轉變了不少,也不是說變得有多麼熱情了,至少沒有一開始那種冷嘲熱諷的感覺。
進試衣間的事後,店員還貼心的詢問需不需要讓男店員進去幫忙。
於景哲也說要幫他,不過被何舟拒絕了,他瘸腿也不是一天兩天,不至於什麼都做不了,只是費點事罷了。
何舟花了點時間終於把西裝穿好,自己也流了不少汗。
「還差條領帶。」何舟攥著衣領,轉頭問向店員說:「你們這裡有沒有領帶?」
店員失神的看著何舟略帶蒼白,卻難掩病美的臉,回神:「有的,領帶是另外的價錢。」
「行,拿過來讓我看看。」
店員從櫃前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的擺放十幾條領帶,各種款式,各種花色。
何舟隨手拿起一條藍黑色的領帶,他喜歡這種比較簡約的純色,其他的看起來和他太格格不入了。
領帶套上脖子的那刻,何舟卻一瞬間忘記怎麼系的了。
他好像很久沒有穿得這么正式了,一天裡大多數的時候,他都是穿的比較休閒寬鬆,去活動室時,因為要畫畫,為了方便,比較偏愛衛衣這類的,而且一定要是深色,這樣弄髒了才不會看得太明顯。
回想上一次穿西裝,何舟自己都記不得太清楚了,仿佛那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而事實上,也就過了不到一年,數月。
何舟想憑著記憶找回系領帶的方法,試了兩次都以失敗而告終,有一次個人是直接接了一個紅領巾的樣子,倒是這麼多年,系紅領巾的手法到沒忘。
「我來幫你吧。」
一旁的於景哲看不下去了,伸手笑著去幫何舟,何舟也知道自己實在是系不好,還不如叫人來幫一下,也就沒有拒絕。
事實證明,當你以為一個人將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裡,你們不會再有任何瓜葛的時候,他總會以一種非常荒唐的巧合,重出現。
比如李於恆。
城市裡明明有無數家商場,一座商場裡有五六層樓,五六層樓里又有十幾二十家店鋪。
但緣分有時候就像是上天隨便扔了兩次骰子,兩次都得到了相同的數字。
在李於恆沒有走進這家店,出現前,何舟以為,他們之間的緣分,早在李於恆說分手的時候就斷的一乾二淨了。
在李於恆出現後,何舟才發現,他們之間的孽緣,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玻璃門被推開發出的聲音,何舟聽到店員諂媚的語氣,下意識的抬頭往聲音來源看去,整個人猶豫被凍住一般,僵在原地。
而李於恆同樣看過來,在看到何舟的那一刻,表情先是一愣,在接著看到何舟旁邊的男人後,過於親密的舉動讓他皺起了眉頭。
兩個人目光相對,隔著那麼遠,卻已經在開始一場誰先敗下陣誰就輸了的博弈。
電光火石之間,只有於景哲還處於狀況之外。
「系好了。」
他理了理何舟的衣領,讓它變得更加平整,卻發現何舟整個人如同愣住了一般,呆呆地看向一個地方。
順著何舟的視線看過去,於景哲認出了這個男人,是那天晚上見到的那個男人。
這種詭異而沉默的氣氛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最後還是何舟先打破了僵局,開口:「這條領帶多少錢,結帳。」
他做不到面無表情的與李於恆相處,像是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
那樣太假了,他做不到,看到李於恆的臉,他就會想起自己的可悲,輸得一塌糊塗的感情。
「領帶是三千塊錢。」店員說道。
何舟付款的時候手機差點沒拿穩,一心想著離開的他,連支付密碼都輸錯了好幾次。
「我們走吧。」何舟對於景哲說。
於景哲早察覺出了何舟的異常,雖然他並不認識這個男的,也不知道他和何舟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看得出來,是這個男人的出現,讓何舟有了這種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