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祁苍珩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在耳边私语。
“玉梦娇,我问你,你想不想,跟他彻底断了干系?”
玉梦娇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想。”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却异常坚定,“玉娇做梦都想。”
与那个男人断了干系,是她从景阳城逃出来后,最大的执念。
只要还顶着“卢文深之妻”
这个名头一日,她就觉得自己像被困在污泥里,永远洗不干净。
“好。”
祁苍珩只说了一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一摞文书中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蘸墨。
“按我朝律例,夫家典妻,本就违了人伦,官府可判二人义绝。只是你当初是被他所卖,并无官府文书在案,此事若要重提,需得有新人证物证。”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
“但还有另一条路。”
他停下笔,看向她,“夫有‘七出’之罪,妻可告官求去。其中一条,便是‘犯奸’。”
玉梦娇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卢文深此人,贪财好色,又自视甚高。他到了京城这等繁华地,绝不会安分守己。”
玉梦娇的声音渐渐冷静下来,“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便是自寻死路。”
“不错。”
祁苍珩将写好的那张纸递给她,“这是京兆尹府一位师爷的住址,此人曾受过顾先生恩惠,是我的人。你将此物交给他,他自会明白该如何做。”
玉梦娇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
“玉娇明白。”
她将纸笺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起,“温如许想借刀杀人,却不知,她这把刀,很快就要自己断了。”
玉梦娇忽然觉得,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她一直以为,要摆脱卢文深这个梦魇,需要她费尽心机,步步为营。
可原来,在这个男人的棋局里,那不过是随手可以解决的一步闲棋。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将她视作棋子,却又肯为她这颗棋子,扫平前路上所有的障碍。
“大人,”
她轻声开口,“您为玉娇做的,已经太多了。”
“多吗?”
祁苍珩重新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饮,“你替我挡了那么多明枪暗箭,我替你解决一个无赖,公平交易罢了。”
他总是这样,将所有的好,都说成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玉梦娇没有再去反驳,只是默默地跪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团扇,为他轻轻地扇着风。
夏日的午后,蝉鸣阵阵,风从窗外吹来,带着一丝燥热。
可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要做的,就只能是安静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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