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翔是你同学,”
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又是单位的后辈,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小孩。”
这句话像一根刺,猛然扎进我心里。小孩。在她眼里,叶翔是小孩。
我鼓起那么大的勇气,才把那件事摆到台面上提醒她。
我以为她会懂——懂我在担心什么,懂我在意什么。
我以为她会来安慰我,会说“你别多想,我会注意的”
;会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我们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她应该懂。
可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就是个小孩”
,像打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的大脑一定是短路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积攒的委屈——如果这能叫委屈的话——在同一时刻爆出来。
那些她夸叶翔时我咽下去的话,她拿叶翔压时我时我假装不在意的回避,全都挤在喉咙里,变成一句不受控制的话冲口而出
“是啊,在你眼里,我以前不也是个小孩吗?”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完了。
妈妈的脸,一瞬间白了。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种表情——我从没见过。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是更可怕的东西。
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捅了一刀。
沉默。很长的沉默。办公室很安静,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在我听来却感觉毛骨悚然。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接着拿起包往门口走,却又像是被什么绊住,停了一下。
“你让我太失望了。”
就这一句。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我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锅包肉还飘着香气。但对面那把椅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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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妈妈单位的。只记得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在抖。打了她的电话,没人接。消息,没回。再打,还是没人接。
到了下班时间,傍晚,她没回家。
晚上八点,依旧没回家。
我坐在客厅,手机攥在手里,一遍一遍地拨。每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妈妈从我的世界里,几乎完全消失了。八个小时。四百八十分钟。两万八千八百秒。
我紧盯着屏幕,盯到眼睛酸,盯到屏幕自动熄灭,又点亮,又熄灭。
我翻出她上午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上午的——“今天学校没事吗?在家按时吃饭”
——那时候她还在乎我。
那时候一切还正常。
现在,她就像被抹去了所有痕迹。
她曾经这样消失过吗?
没有。
过去我们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分开。
斗嘴了,哄一哄她就笑了;生气了,她会在睡前原谅我。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隔夜的事。
可现在……
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窗外的路灯亮了。小区的路灯也亮了。对面的楼里,一家一家的灯亮起来,又灭下去。
八点半,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姨。
我接起来,刚“喂”
了一声,就听见那边小姨的声音,又急又冲
“你妈在我这儿!问她光说心里难受,就是哭!家里是不是有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