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宁珂没往心里去,皇上孝顺,原也寻常。
可日子久了,她渐渐咂摸出一点旁的味道来:玄烨这些日子,格外爱在人前显摆,随行的几位年轻嫔妃跟前,他谈笑风生;蒙古各部带来的格格们上前敬酒,他也来者不拒,笑得阳光又爽朗,把人家姑娘看得脸都红了。
“这孩子,”
夜里,宁珂跟如花念叨,“搁这开什么屏呢。”
“娘娘说什么?”
如花没听懂。
“就是那个意思。”
宁珂比划了一下,“孔雀开屏,见过没有?雄孔雀见了合心意的雌孔雀,就把尾巴抖开,展成漂亮的屏风般给人看。”
她越说越觉得像,“你瞧皇上这几日,又是谈笑又是喝酒,还一天换三身衣裳,这可不就是开屏呢嘛。”
如花看了看这么多年对这方面依旧缺根筋的娘娘有些无奈:“可皇上往娘娘这儿送东西,送得最勤……”
“那不一样。”
宁珂不以为意,“你想啊,一个男人位高权重还孝顺,是不是就是顶顶好的良人?皇上给哀家送东西,正是想表现出自己的孝心人品呢。”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都当爹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不知是看中了哪家的闺女。”
她笑得没心没肺,一边的如花第一次有些同情皇上和那位‘太上皇’,也……不容易……
围场的事定了,玄烨却没急着回銮,只说不妨多留几日,让各部王公都来见见。
宁珂心里惦记着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日一早,便让如花去传话,想请科尔沁的绰尔济贝勒来见。
传话的人去了半日,回来说,绰尔济贝勒早就在营外候着了,只等太后娘娘召见。
宁珂的心猛地提起来,她换了衣裳,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半晌,才说:“快请!”
帐帘掀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蒙古老汉走进来,步履蹒跚,进门便跪:“老臣绰尔济,叩见太后娘娘——”
“阿布!”
宁珂几步迎上去,一把扶住他,声音已经带了哽咽,“快起来,快起来……”
绰尔济抬头,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琪琪格……阿布的琪琪格,都长这么大了。”
宁珂又好气又好笑:“阿布,哀家都四十了。”
“四十也是琪琪格。”
绰尔济颤巍巍地站起来,拿袖子擦眼睛,“阿布送你去京城那年,你才这么高——”
他比了比自己的腰,“一转眼,都当玛嬷了。”
其实哪有那么矮,不过是年事已高,总觉得宁珂还是当年抱在怀里骑马的那个体弱闺女。
父女俩对坐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绰尔济絮絮叨叨地说,家里添了几匹马、草场今年雨水好、你额吉念叨了你多少回……
宁珂一一听着,问到额吉,绰尔济的声音低下去:“你额吉……去年冬天病了一场,如今下不来炕了。她说,临死前,想再看看你。”
宁珂眼眶发红,没忍住还是落了泪。
刚穿越时自己就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当年原主生母早逝,都是额吉把体弱的原主裹在怀里,用羊奶一点点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