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吴寿便带着两名医者进了宫。
他们身后跟着一口大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支细竹管——每支竹管里封着新鲜的牛痘痘苗,用蜡封口,外面裹着浸过冰水的棉布保持低温。
吴寿先去了太医院,与刘院判和郑太医碰头,将宁珂亲笔所书的幼儿接种章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用量、部位、手法、护理……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考虑到了幼儿与成人的差异。
后宫有孩子的妃嫔那边,自有皇帝身边的吴良辅和太后身边的苏麻喇姑挨个解释了一遍,不管心里是否认可,至少态度上她们摆出了愿意让孩子种痘的样子。
“皇后娘娘想得周全。”
吴寿看完之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刘院判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份章程不仅仅是‘想得周全’,每一处细节都是用命换来的。皇后娘娘在北五所那几天,除了试痘,恐怕心里一直都在琢磨这些事。
当天下午,接种正式开始,皇子皇女们统一安排到了西三所种痘,由宁珂坐镇。
按宁珂的安排,第一个接种的是福全——他是皇长子,年纪最大,体质也相对壮实一些。若是他能扛住,后面的孩子就不必太过担心。
刘院判亲自操刀,吴寿死死盯着,看着院判在福全的左上臂外侧划了三道浅浅的十字痕,将稀释过的牛痘痘苗涂抹上去。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快得董鄂庶妃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这……这就完了?”
董鄂庶妃抱着福全,愣愣地看着刘院判收拾器具,“不、不需要接个痘神娘娘拜一拜吗?”
“回庶妃娘娘,完了,若想求个心安可以拜一拜痘神娘娘。”
刘院判躬身道,“接下来三日需仔细观察,若是发热出痘,乃正常之兆;若是高热不退、神志不清,需即刻传太医。”
董鄂庶妃的脸一下子白了。
宁珂站在一旁,点了点头,对着董鄂庶妃道:“本宫就在坤宁宫西暖阁,有任何动静随时派人来报。西三所这边的宫人还没全部种痘,本宫会从坤宁宫调一些过来,如月便留在这搭把手。”
“是,皇后娘娘。”
如月行礼,走到董鄂庶妃身边。
董鄂庶妃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福全。
接下来是玄烨。
佟氏把玄烨交给吴寿时,手在发抖,可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刘院判,劳烦您了。”
刘院判不敢怠慢,依样画葫芦给玄烨也种上了痘。
然后是妞妞和皇三女,因着巴氏还怀有身孕不能种痘,便让她呆在自己的宫里不许乱跑,妞妞由前些天才种痘完毕的端妃照顾着。
四个孩子全部种完,已经是申时末了。
宁珂回到坤宁宫西暖阁,换下了一身汗湿的衣裳,坐在榻上喝了口热茶,才算松了一口气。
可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当天夜里,福全第一个发起高烧。
董鄂庶妃的宫女连夜敲开了坤宁宫西暖阁的门,说福全烧得滚烫,浑身发红,小脸烧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董鄂庶妃已经哭成了泪人,抱着福全在暖阁里来回走,嘴里不停地念叨:“都是额娘不好……额娘不该让你种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