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农的话语中虽仍是拒绝,但已透露出关键信息。
他确实养着一只怒晴鸡,且知其来历。
老洋人心直口快,忍不住道:“老丈,既是灵禽,更该用来除害卫道啊!”
“那瓶山毒蜈泛滥,迟早危及周边山林村寨,您忍心看更多人受害吗?”
老药农沉默,望向棚架下一只用竹篱精心围起的小院。
只见院内一只体型比寻常家鸡大了近一倍,羽毛绚丽夺目、以红金二色为主、尾羽修长如彩缎的雄鸡,正昂首挺胸地踱步。
它鸡冠赤红如血,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似是察觉到生人目光,它引颈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直透云霄的啼鸣。
声音中仿佛蕴含着某种破邪驱暗的奇异力量,连周遭竹林似乎都为之微微一震。
正是怒晴鸡!
红姑娘见状,上前温言道:“石阿公(随采药人称呼),我们并非强取。”
“您视它为家人我们理解,但瓶山之祸已成燃眉之急。”
“您看这样可否,我们请而非强带。”
“若灵禽有灵,知晓是去诛除毒害、护卫山林或愿同行?”
“若它不愿,我们绝不勉强、另寻他法。”
“此外,我们愿以重金或您所需之物相酬,绝不让您与灵禽白白冒险。”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尊重了老药农与鸡的感情。
又点明了利害,还给出了丰厚的补偿承诺。
老药农看着眼前三人,鹧鸪哨沉稳如山、目光坦诚。
老洋人焦急恳切,红姑娘言辞得体。
再想起近日隐约听到的、关于瓶山方向毒虫躁动的传闻,以及早年曾亲眼见过毒蜈噬人惨状的情形,心中天人交战。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罢了,或许真是天意。”
“这怒晴本就该在山林间展其神异,而非终老于我这几丈篱笆之内。”
他走向竹篱,口中发出几声奇特的呼哨。
那怒晴鸡闻声,竟顺从地走到篱边。
老药农打开篱门并不强行去捉,而是对着怒晴鸡用苗语混杂着汉语低声絮语。
仿佛在与老友告别,又似在叮嘱远行的孩子。
说也奇怪,那怒晴鸡静静听着不时用喙轻啄老药农的手。
眼中锐利之光稍敛,竟似通晓人意。
半晌,老药农退开一步对鹧鸪哨道:“我已与它说过。”
“你们试着靠近,莫要急躁、莫带杀气。”
“若它愿随你们走便罢,若不愿你们立刻离开、不得再用强。”
鹧鸪哨点头,示意老洋人和红姑娘留在原地,自己缓步上前。
他收敛全身气息、目光平和,心中默念搬山一脉亲近自然生灵的静心诀。
在距离怒晴鸡还有三步时停下,缓缓伸出手掌。
掌心向上、空无一物,却带着一种纯净自然的气息。
怒晴鸡偏头看着他,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打量片刻。
又看了看远处的瓶山方向,忽然它迈开步子竟主动走到了鹧鸪哨身前。
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昂首挺胸、站定不动。
此举,无疑是认可!
老药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释然也有不舍,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灵禽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