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之后。。。
一心正在让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本皮质封面的实验日志上。
他坐在那张巨大的圆形记录桌边上,那个沉睡的骑士被安置在桌边不远处的地毯上,头盔抵着一条椅腿,鼾声响着让他像一个不合时宜的节拍器。
桌面上,卷宗和档案册堆成了三座矮墙,其中两堆已经被一心完全翻过了,另一堆还完整地叠着,等待他的检视。
这些卷宗零零散散,不成体系,但每一条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穹顶上的灵髓光不会变暗,不会闪烁,不会提醒他时间正在流逝。
但时间确实在流逝。
他也曾在心里推算过门外的情况,外面的交火或许已经开始,或许已经结束,或许此刻正在某条他看不到的街道上反复拉锯。
不是他不想加快度。他也并非不知道有人在等他。
而他之所以没有起身离开,并不是出于某种浪漫的执念。
这不是为了赛琳娜一个人,至少不全是。
他是一名职业的特种部队指挥官,在这个大陆上找到一切能帮助赛诺特拉理解教廷、预测教廷、制衡教廷的情报,都能被列入他的任务列表之中。
如果辉光计划对教廷来说“重要到不可讨论”
,那么它对他就同样重要。
只不过赛琳娜需要的真相所引出的内幕,恰好也藏在这条职责所指向的方向上。
一心翻过书页,这一页的实验对象编号前面,多了一个用红墨水画的星号——他还没弄清楚这个星号代表什么,但下面那行的观察记录写得很直白:
“第三日,对象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灵髓注射部位组织大面积坏死。第四日晨,对象死亡。解剖见心脏及主要脏器均出现结晶化病变。”
他把这一页也翻了过去,然后在页边空白处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
“本批次共十二人,无一存活。就此状况向枢机庭做第七次进度汇报。不过负责的修士仍坚持‘方向正确,需进一步调校剂量’。”
无人存活,但是方向正确?
一心把纸页合上,放回已经翻过的那一堆,揉了揉鼻梁根。
“先生。”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对面两把椅子之外传来。
“嗯?”
“抱歉我在这里根本帮不上忙。”
“没关系。”
一心取出一本新的卷宗,翻开,“帮我盯着那个骑士就行,要是突然醒了可就麻烦了。”
。。。
在过去这半个小时里,一心已经在数十本不同的档案中追踪到了关于“辉光计划”
的只言片语。
这些线索并不在任何一份完整说明文件中,而是散落在各种会议纪要的边注里,夹在季度物资申请单的备注栏里,隐藏在人事调动令的补充说明里。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只是碎片,但把它们拼在一起,一幅跨越了二十余年的图景开始浮现。
最早的一份记录来自圣约纪953年。
那一年,枢机庭在一次秘密会议中通过了一项名为“辉光”
的长期研究倡议,而这个倡议的起因来自于一位枢机主教的言:
“近三百年来,教廷册封的高阶法师人数逐代递减,最近一百个圣纪年内的人数已不足四百年前同期的三分之一;若此趋势持续,人类在布里恩特大陆的绝对主导地位将在未来两到三百个圣纪年约内面临不可逆转的削弱。”
而在那会议纪要的末尾上,只用了“为巩固人类在布里恩特大陆之主导地位”
一句话来解释立项理由,便没有了多余的展开。
同一份纪要的下一页,拨款栏里写着一个即使按教廷的标准也算得上夸张的数字。
更耐人寻味的是拨款项目的备注——“该项经费自枢机庭特别预备金中全额划拨,不纳入年度常规预算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