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镜头》。
《空镜》。
《春光乍泄》。
《Fadein(淡入)》。
酒水的每一个名字用的都是电影相关的词。
值班的酒保抬起头,温和地朝他笑了笑:“程先生,要看看吗?”
程树言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不用了,谢谢。”
他说完便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长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没什么声音。
程树言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试图把刚刚的悸动按下去。然而他只走出去五六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嘴里的那颗薄荷糖早已化开,甜味消散,喉咙里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缓缓转回身,觉得自己有点想得太多了。
他们分开了这么久,还要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现什么,除了证明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还有什么意义。
够了。
程树言深吸了一口气,残存的薄荷凉意灌进气管,他轻微地咳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回去之后,林淮早就睡下了。
程树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刮过窗玻璃的声音,轻轻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重庆论坛在第三天黄昏正式闭幕。
主论坛结束的当天下午,程树言已经订好了返程的机票。可就在他准备回酒店时,重庆电影展的主办方负责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遮光板和录音器材的年轻工作者。
负责人局促地搓了搓手:“程导,实在不好意思,耽误您两分钟。重庆本地的电影协会正在紧急筹拍一部关于谢老先生的纪录短片。谢老病重后,很多早期的文学手稿和电影资料都在由我们这边的团队进行整理归档。导演组知道您今天在这儿,特别希望能采访您半个小时,谈谈您完成这部谢老遗作的过程。另外也想拍一点您在山城的生活素材,作为纪录片的收尾。您看,能不能在重庆多留大半天?”
程树言看了一眼负责人手里拿着的采访大纲,上面第一行就写着谢老的名字,旋即答应道:“我可以改签。”
负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太感谢了!程导,为了方便您,我们跟酒店打过招呼了,采访地点直接订在您住的这家酒店。顶楼那个露台光线最好,背景能把大半个嘉陵江和对岸的索道全拍进去,设备我们也调试好了,采访完您下楼就能直接去机场。”
程树言:“好,听你们安排。”
一个小时后,顶楼露台。
宋野站在稍远处的走廊暗角,透过玻璃窗,看着露台光影里的程树言。
程树言在聊起电影时,眼神里有一种虔诚的安静。
隔着隔音极佳的钢化玻璃,宋野听不见他在对镜头说些什么。他只能看见程树言修长的手指偶尔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比划出一个剪辑的分镜手势,神色专注而温柔。
宋野在暗处站了很久,才垂下眼睫,将手插回大衣口袋里。
采访拍摄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十六点。
大雨将歇,天色透着润润的深蓝。主办方在酒店的一楼餐厅准备了一个简单的答谢会,几个主创和本地的工作人员围坐在一起。
主办方的负责人满脸堆笑,端起茶杯朝宋野示意:“宋总,今天真是太感谢了,百忙之中还把顶楼露台和中庭空出来配合我们拍摄。”
宋野站直了身体,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声音一如既往地稳重:“应该的。诸位辛苦。”
负责人热络地侧过身,拉过站在一旁的程树言,兴奋地向宋野引荐:“来,我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北京来的新锐导演程树言,也是电影展的重量级嘉宾。程导,这位是万泽的老板,宋老板。”
助理和灯光师们也在一边看着。
程树言微微抬起眼。
宋野也正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很克制,像极了真正的初次见面。
负责人笑着在中间牵线:“程导,宋总,你们这应该还是第一次见吧?”
第一次。
这个词放在他们之间,多少有些讽刺。
“你好,程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