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椅子前放上碗筷、倒满热水,那把椅子就像是真的有人刚刚坐过,似乎随时都会回来。
现场重新调取起来,电视机的春晚声音很吵,一家人说笑声很淡,那杯热水的水汽升腾起来,最后,在镜头前慢慢地消散、隐去。
监视器后面,整个摄影棚里安静得出奇,连一丁点咳嗽声都没有。
场记盯着那缕消散的白烟,忘了喊下一条。
演员进入了新的状态,笑声了去,他们盯着那缕白眼了会儿呆,低头,沉默地抹去桌面上的瓜子皮,不再说笑。
“收工。”
程树言终于说出了那句最想说的话,热水消散后的白汽好像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好像也看到了他无法补拍的失去和错过。
在片场的三天,预算减少,程树言和演员只能住附近的酒店。
回北京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宋野的微信取消了置顶。
他按着那个最熟悉的头像,点击了隐藏,此后再也接收不到任何关于川西的消息。
可生活里的习惯,却不是点一下屏幕就能抹去的。
夜深人静时,他会突然觉得很不舒服。入眠前只是没有了一句短短的晚安,那股恶心感会变得格外强烈,像是有什么酸的东西一路顶到喉咙口。
程树言常常会无端地想吐,他冲进洗手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火烧般地疼,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每到这样的夜里,程树言总会想,不过是一段感情,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自己。
他以为自己足够独立,毕竟在去川西之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在北京过了许多年。可如今他才悲哀地现,原来自己根本无法接受重新变回一个人的状态。
在有些最难熬的瞬间,他会不可抑制地恨宋野。
他恨宋野单方面宣布一笔勾销时的决绝,恨他凭什么可以那么平静地用一句“不需要了”
就推得干干净净。
可每当这股恨意翻涌上来,他却又会悲哀地现,自己根本恨不起来。
现在在这间房间里,程树言也会后知后觉意识到,真正开始改习惯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早上,他醒来不会再收到消息,手机不会再无端亮起,降温的时候不会再有人提醒他加衣,再也不会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连补拍结束、电影大功告成以后,他都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故事讲给谁听。
原来习惯被生生改掉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疼得多。
程树言这几天几乎到了天蒙蒙亮才能睡着,白天的时候,他的状态才会好点,身边人多了,忙碌的事情多了,他便不再有余力去想宋野。
补拍的第三天深夜。
收工后,剧组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原本喧嚣的摄影棚陷入了沉寂。
程树一个人坐在搭出来的那个小院布景的门槛上,他在门槛上坐了半个小时,手里捏着一张废弃的分镜纸,脑子里木木的。
“程导,怎么还没回去?”
程树言回过神。
他转过头,看见饰演女儿的演员正抱着剧本从摄影棚另一侧走过来。
女人三十出头,第一次和程树言合作。补拍这几天,他对这位演员的印象很好。哪怕整个剧组因为预算和进度问题连轴转,也从没朝任何人抱怨过,过一丝火。
程树言笑了笑:“我还不困。”
女演员看着他,现这几天程树言眼下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像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她坐在程树言身侧,犹豫片刻,问道:“程导,我能问个问题吗?”
程树言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分镜纸:“没事,你说吧。”
女演员道:“你最近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程树言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