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彦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是一片少见的担忧,“上去泡个热水澡,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了,庄彦,麻烦你送我回来。”
程树言看着他,拖着行李箱上楼。电梯一路上行,他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莫名慌,好像涌起一阵阵让他觉得疲惫的孤独。
滴
指纹锁出轻响,防盗门被推开。屋里弥漫着几个月没人住的干燥浮尘味。
程树言走进去,反手带上了防盗门。
关上了那扇门,好像外面的世界就彻底隔绝开了所有的关心和吵闹。
程树言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骨,松开了手。
行李箱脱手倒在地上,敞着的拉链豁开了一条缝。啪嗒一声,一张带着成都双流机场盖印的登机牌掉了出来。
程树言怔怔地看着那张纸,他才想起来这是北京飞川西的机票。他靠着那扇冰冷的门,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想,他以后大概再也不会买这条航线了。
他那么努力地瞒过了所有人,可到头来,他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连一个可以听他说一句我很难受的人都没有。
哪怕程树言有很多朋友,但他仍然认为这样的事不适宜倾诉。
宋野对他来说,是不是太重要了?
重要到宋野那样冷酷地推开他,他无法将他从脑海里挥去。算他活该难受吗?
程树言躺在床上,潦草地睡去,当北京冬日晨光透过紧闭的窗帘缝隙落进来时,他才慢慢站了起来。
他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崭新的衬衫,没给自己留一分钟吃早饭的时间,便直接出了门。
微信里有很多新的消息。
独独没有宋野的。
他按熄了屏幕,面无表情地出了门。
北京的冬天阴沉得厉害。
上午九点,后期工作室的大门刚打开,程树言已经坐在了剪辑室里。
庄柏在门口站定,眉头微皱:“你几点来的?”
程树言头也没抬,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跃动:“六点。”
庄柏稀罕地笑了声:“行啊,补一下之前没工作的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程树言一头扎进了后期工作室里。
以前需要反复推敲才能定下来的镜头,现在他只看一遍立刻果断地决定。
处理电影的过程中,程树言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工作室的执行团队都觉得程树言的状态好得惊人,他比平时更加疯狂地投入工作。
只有程树言自己知道。
他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被生生压下去的念头和那个人的影子,就会排山倒海般地浮上来,将他溺死。
后期处理中,素材渲染时总会有短暂的空白时间。
庄柏推门进来的时候,程树言靠在椅背上等素材导出。他顺手把一杯咖啡放到了控制台旁边。
程树言头也没抬:“谢了。”
庄柏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今天的剪辑报告。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屏幕,无意提起道:“说起来,那位客栈老板最近怎么样了?”
程树言的手指在鼠标上缩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他继续盯着显示器道:“没怎么样。”
庄柏挑了挑眉:“以前你一天能提八遍,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今天居然主动装不认识。”
程树言没有接话,那张本就清瘦的脸颊凹陷,肤色白。
庄柏侧头看了他一眼。
前几个月,他们在等素材渲染的时候,程树言靠在椅子里会去看宋野的消息,他连说起川西的琐事,眼睛都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