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说:“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程树言在华西医院留了下来,但两头跑的日子,远比他预想的要消耗精力。
外婆因为化疗引起了轻微的消化道出血,医生开了一张特需的止血黏膜保护剂,医院药房没货,需要家属自己去外面的医药公司买。
程树言拿着单子,跟宋野交代了一声,便急匆匆地往门外的医药公司跑。
可就在他刚走出大楼、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老陈的声音很焦躁:“程导,施工队准备就位了,地点今天要定下来了,不然工程一定来不及,至少要延后半个月!”
程树言在细雨里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还捏着那张外婆急需的止血药单,可在剧组的损失和工期面前,他没法当个甩手掌柜。
程树言只能捏着药单,单手打着电话,远程调度,尽可能争取他最晚回去的时间。
买完了药,程树言匆匆把药递到宋野手里,他喘着气,指了指正在打电话的手机,跑到消防通道去,一边走一边和工程队协调时间。
宋野转过头,视线越过程树言的肩膀,可他却看向了那扇随时会推出抢平车的重症监护室。
他好像看到了程树言把自己折叠起来,和他一起塞进了医院。
宋野收回目光,等程树言从消防通道里回来了,他随口道:“小树,你该去现场看看。”
程树言翻看照片的手指顿了顿,他说:“没事,前期筹备在线上看一样的。十月才开机,时间来得及。”
“来不及的。”
宋野转过头看着他,“你这几天确实两头都顾得很好。我觉得你太累了。”
程树言愣了愣,局促地低声说:“我就是顺手回个邮件。老陈他们能顶着,我不急。”
宋野摇头道:“小树,你急的。”
程树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野伸手覆在程树言手背上,他手心的温度这会儿有些凉,又说:“有些事,不是你人在这里就能解决的。北京的剧组因为你的缺席天天受影响。你在这儿,我不仅要守着外婆,还要天天分心去心疼你。”
宋野的声音带上了气音:“小树,我太累了。我没有力气再去关照你的工作了。”
三天后,外婆的第一疗程化疗结束,身体的各项指标暂时稳定在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点上。
最危险的关口算是熬过去了。
周五下午,华西医院的长廊里依旧吵闹。
程树言坐在折叠椅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他开着静音,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正在给北京的筹备组一份长达万字的修正案。
老陈的微信跳了出来:【树言,制片人那边我暂时按住了。合同下周二面签,你人必须到场。】
程树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敲下两个字:【收到。】
他点开购票软件,订了下周一早上七点回北京的机票。
傍晚,重症探视时间结束。
宋野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外婆换下来的脏衣服。他的神色有些木然,但比半个月前已经多了几分活气。
程树言站起身,递过去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
程树言说:“老陈说,合同下周二面签。我订了下周一早上的机票,得回北京了。”
宋野喝了一口水:“嗯。你本来就耽误得够久了。回去吧,带的衣服够吗?”
“衣服带够了。”
程树言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宋野的冲锋衣口袋,“卡里有钱,外婆后续要用的自费靶向药,还有雇护工的钱,都从这里面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