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驶离客栈,距离一点点地拉远。
程树言能勉强看清宋野肩膀的轮廓,再后来,他只能看到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立在空旷的山路尽头。
这几天天气不好,时而下小雨,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往下滑。
程树言回头看着,仿佛看着他,就能确认那个人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
后窗玻璃上浮着一层薄雾,天空灰白,宋野的身影也一点一点变小,当他快要看不清宋野的脸庞时,宋野却朝他走了两步。
程树言还以为是错觉,他坐在后座,盯着宋野,死死攥着座椅。
宋野越走越快,赶不上车行驶的度,只能跑了几步,停留在原地。
程树言攥着车把手,“停车”
两个就落在喉头。
他想回到那间还残留着苹果味和烟火气的小院,想回到昨天,看见宋野站在厨房的灯光下回头望向他。
可车没有停下,拐过一个弯道,客栈的屋檐和宋野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前排的庄彦回完了消息,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程树言依然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死死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方向。
庄彦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有察觉到程树言的异常,自顾自地絮叨着:“等回了北京,咱们先去吃顿好的。我哥说国贸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日料店,他做东给你接风。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看那个徕卡的新镜头吗?我托人留了一套,到了就能去试试。”
程树言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湿透了。视野变得模糊,连带着那些远去的雪山都变成了一团水雾。
“嗯。”
他机械地应了一声,没听清庄彦说了什么,“我们回北京就去试试。”
一路上的怔忪维持到了从北京落地下高架桥。
北京的天气变得越来越热,程树言脱了好几件衣服,摇下车窗,让风刮了进来。
北京的风是干燥的,他眯起眼看着橙黄的高架桥,思绪却远远地跑在川西。
他看着路上一道道闪过的路灯,想起路过草原时亮起的牧灯,一直在走神。
庄彦仍在身边絮叨餐厅还有多久会到,程树言配合地笑了笑,汽车从高架桥上驶离,蓦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架下开了一家宋记米线。
客人穿着一件深黑色背心,剃得很短的碎,肩背宽阔,走到前台去结账。
程树言直起身子,好像魔怔了似的。
那个人的背影和宋野几乎一模一样。
哪怕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宋野,他回过头,怔怔地望着那家面馆,执意看到那个人回头的模样。
“小树,老板问你鱼想留哪个部位,鱼头还是鱼腹?”
庄彦津津乐道地谈起今天的晚餐,他凑过去,盯着程树言的方向,意义不明道,“你还在看什么呢。”
小店彻底被车流甩到身后,对方抬起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程树言从短暂的错觉中醒了过来,叹了一声:“没什么。”
庄彦低头回了几条消息,又偏过头看他:“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就已经开始想那边了。”
程树言靠着车窗,仍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灯火:“有一点吧。”
庄彦被他逗笑了:“川西给你下蛊了?”
车最后停在国贸附近一家预约制的日料店门口。
餐厅藏在高层,门一开,空气里全是清冷的香气。主厨站在长长的吧台后面,低头处理金枪鱼。
主厨热情地和他们打过招呼,介绍了今日菜单,引他们入座。
吧台下,庄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正低头看手机里的排片表。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程树言一眼。
等程树言坐下了,庄柏才道:“总算舍得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