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坝的路太空了。
黑色柏油路穿过雪山和草甸,一路往远处延伸。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时,他有一瞬间忘了北京那些没完没了的事。
眼前只剩下了路和久违的自由感。
在这儿,程树言也越来越能吃辣了,他低头蘸了一点辣椒,辣味漫上来的瞬间,竟很想看看身边的宋野。
刚来这儿的时候,他吃不下什么辣,在这里住久了,不知不觉间竟改变了他的习惯。
庄彦仍是什么都没加,清汤寡水地吃着。
程树言使坏地把料碟推过去:“庄彦,试试看,这里的辣椒味道特别正。”
庄彦敬而远之:“别,公路上可没地方让我跑厕所。”
宋野忽然开口:“你也少吃点,晚上胃又难受。”
程树言回过神,低头笑了下:“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筷子却还是伸过去又蘸了一点,低眉偷偷地笑,好像一只偷了鱼的猫。
吃完那顿饭回去的路上,庄彦变得非常沉默。
桌上的辣椒油他几乎没怎么动。刚出时,他还嫌路颠、风大,可后来,他却慢慢不说话了。
有一段路,程树言看见他靠在车窗边,看了很久的雪山。
程树言道:“你今天安静得不像你。”
庄彦低头笑了下,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就是知道了为什么你会喜欢这里。”
程树言微微一怔,雪山静立在碧绿的水边,他的目光落在波动的湖面上,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恍惚。
他以前确实只有电影,永远在拍戏、剪电影、跑电影节,现在他居然会因为一条公路,一碗加了辣子的牛肉汤,就觉得这一天过得很好。
程树言缓过神来笑道:“那你不觉得这很好吗?”
再抬眼时,却现庄彦还在看他,目光有些复杂,他道:“你以前确实不像是会过日子的人。”
宋野握着方向盘,没有插话,经过一个急弯时,将车放慢。
直到夜幕降临,越野车重新驶回客栈。
庄彦靠在木椅里,指间夹着快燃尽的雪茄,灰白的烟雾在灯光下缓慢盘旋。他侧过头,目光透过半开的木窗看向院子。
外头灯火寥落,只有几盏暖黄的地灯。
程树言正蹲在水池边,挽着袖子,低头帮宋野一起收拾晚饭后的庭院。格列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程树言笑得肩膀轻轻颤抖,宋野站在一旁,手里拎着水管,侧头看着他。
庄彦看了很久,久到雪茄烫到了指尖,他才收回视线。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程树言肩上披着件宽大的黑色薄外套,推门走了进来:“还没睡?”
庄彦放下雪茄,笑了笑:“睡不着。你这地儿太安静了,连个车声都没有。空气也稀。”
程树言拉开庄彦对面的木椅坐下:“早晚温差大,这儿海拔高,不舒服就去前台拿个氧气瓶。”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微芒映在程树言的面庞上,他望着庄彦
程树言关心道:“你是不是不太习惯这儿?”
庄彦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喜欢就行。树言,你现在跟以前真不一样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都没见你下过几次厨。”
程树言低下头,轻笑一声:“就是顺手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