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道声音,程树言竟觉得有点陌生。
他在北京的这几个月,宋野的声音永远隔着网络传来,一切都让他生出一种近乎陌生的恍如隔世感。
他说不清哪种情绪占了上风,微微歪着头,默不作声地听宋野说了很久。
客人问:“那我们要带登山杖吗?”
宋野随意地接话:“带着吧,省点力。”
客人道了谢,上了楼。
宋野将笔放下,绕过前台,朝外走。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捞旁边架子上的外套。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门口。
隔着半个院子,两人对上了视线。
宋野拿着外套的手停在了半空,穿堂风卷过,拂得廊檐下的灯影一阵轻晃。他平日里那股总是四平八稳的从容再也不见半分踪影。
宋野站在原地,回头望着程树言,松动了紧皱的眉头,只说了一句:“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程树言低低地笑了一下:“说了,你不就来接我了吗。”
宋野随手把外套扔在前台的椅子上,竟是直接走过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接程树言的话,只伸手接过了程树言的行李箱。
程树言跟在他身后,半开玩笑道:“宋老板,你这儿有热水吗?”
宋野没回头,声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管够,晚上饿了还有面吃。”
程树言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安分地跟着他往里走。
宋野给的房间还是在老位置,他推开门,按亮了墙上的灯。
程树言走进去。
房间里依旧那么干净。窗边那盏旧式的黄铜台灯,靠墙的木桌,还有透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和他一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程树言走到窗边,手指在那张木桌的边缘轻轻抚过。他转过身,视线锁着宋野:“不管川西是不是淡季,你这儿的客人一直很多吧,怎么把这间房一直空着?”
宋野将行李箱靠墙放稳,转过身,毫不避讳地看向程树言的眼睛。
这是程树言长久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宋野的眼神。那双眼睛很沉,压着太多没有宣之于口的情绪。
对上这道视线的瞬间,程树言心口涌来一种细密的难过,它来得那么迟,又那么缓慢,等他望着宋野看了很久才感觉到那股感受涌往四肢百骸。
一切就像溺水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在北京的这几个月里好像把宋野一个人留在这座山里。而宋野就真的日复一日地等着他,默默地数那个遥不可及的归期。
宋野仍然用同样的回答告诉他:“我不差这一间房的钱。”
他走了上来,停在程树言面前,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怎么把自己熬成了这副鬼样子。”
程树言只笑了笑,随口说:“那段剪辑我也过不去,忙完就好了。剪片子累,每天应付那些人累。不过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更累。”
“前两天,你给我消息,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阿野,我突然觉得特别担心。”
宋野手指僵在程树言的脸颊上。
他停顿着,呼吸打在程树言的手腕上,听着程树言透着后怕道:“我怕我们再这么互相体谅下去,以后就真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好像我们不需要对方也能过得很好。”
程树言伸出双手,环住宋野的腰,埋进宋野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而我最怕我的存在成为了你的负担。想想也是,我在北京离你那么远,忙起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再去关心你。而有时候我总觉得,我的关心对你来说似乎也不太重要。阿野,你是不是也觉得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也不太重要?”
“现在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