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头微微凌乱,紧绷的表情变成了笑意,他拿着手机,转身避开吵闹的人群,往安静的角落走去:“头怎么不吹干?”
宋野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目光温和下来:“不冷,一会儿头就干了。你胃口好点没?我看你又瘦了。”
“天天吃盒饭,咽不下去。”
程树言靠在玻璃墙上,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阿野,这几天真把我熬脱相了,真的快忙完了。”
“我这两天真是。”
话刚起了个头。
“程导!”
旁边突然有人拔高了声音喊他,“制片主任来电话了,说那段三分钟的空镜上面还是觉得立意模糊,让您现在马上定夺,剪还是保留!”
宋野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说。
他本来想跟程树言讲讲梁先生那份图纸的初步构想。看着程树言因为连轴转而变得青白的脸色,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说自己的事。
程树言转回脸,看着屏幕里的宋野。他眼底有很明显的歉意,却又无可奈何。
他对着屏幕仓促地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疲惫的安抚:“阿野,我这边还有点事要马上处理,晚点找你。”
宋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理解:“好。你去忙。”
画面黑掉。
通话被切断得很干脆。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宋野还保持着那个靠在床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
他们之间,对话被工作切断的状态,生地越来越频繁了。
程树言今晚大概率是不可能再有时间看一眼手机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野将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随手放在一旁,吹干了头。
风声响了好一会儿,宋野关掉了开关,他朝镜子里看了一眼。
手机一直放在床头。
他回到床上,临睡前,他翻过手机,看了一眼。对话停在刚才那句:【你去忙】
他没有再往下,也没有打第二个电话。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天,程树言连着几天的反复修改,终于定下了版本。所有的音效都被严丝合缝地压进了最后的混录轨里。
他坐在监视器前,从头到尾看完了最后一遍成片,中间没有再摁过一次暂停键。
片尾字幕伴随着片尾曲缓慢地往上滚动。
庄柏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这个版本了。”
程树言动了动僵坐很久的腰,他听到骨头里出“咔”
的一声,随后彻底松弛了下来。
文件导出需要一点时间。
程树言仰起头盯着屏幕,眼前只剩下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他的思绪随之开始放空,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不用做任何决断的空白时间。
庄柏去走廊外接了个电话,剪辑室的门随之关上,程树言慢慢收神,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手机里只有几个置顶宣群的红点,还有制片组的确认函。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下,停在最后一个置顶上,微微皱起眉。
宋野的对话框被压在下面。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几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