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方是要看它删减后还能不能在票房上回本,行方要看它修改后还有没有足够的市场噱头。
而那些被邀请来的影评人,则是要看它在被修改后,还值不值得他们动笔声。
没有人单纯为了来欣赏一部电影的艺术性而来的。
夜里程树言从大楼的自动旋转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大衣穿在他身上,他愈清瘦,而衣服则越显越宽。
他在剪辑室里几乎没怎么休息。
宋野在楼下等他,他靠在车门上,正在抽一支烟。北京的春风料峭,吹得烟雾很快散去。
程树言走出大楼的瞬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高大沉稳的身影:“等很久了?”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连轴转后的沙哑。
宋野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平常得就像每天下班后的寒暄:“吃饭了吗?”
程树言胃里空得酸:“晚上没吃几口,现在倒是饿了。”
两个人找了家地道的馆子,点了两碗最简单的打卤面。
过了饭点,店里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酱油和刚出锅的面条混合出的市井香气。
程树言吃得很慢,挑起一筷子面条,盯着碗里热腾腾的汤汁,他头很沉,吃不出面有什么味道。
宋野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凹陷的脸颊,轻声问:“今天那版定了吗?”
程树言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算是定了一版。明天内部放映。”
程树言抬起头,在腾起的白蒙蒙热气中,看向面容平静的宋野:“你要不要来?”
宋野低头笑了声:“我来合适吗?”
程树言看着他,放下了手里的纸巾:“就是看一场片子。没什么合不合适的。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拍的故事。”
宋野就是为了这场内部放映才来的。
他在川西的那个夜晚,看着手机里那句这周可能会做一场内部放映,便直接飞了过来。
他当然想去。
宋野点了一下头,拿起筷子,自然地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大块卤肉,放进程树言的碗里:“行啊。程大导演亲自邀请,明天好去给你撑场子。”
近放映前,宋野帮他收拾要带去现场的设备。程树言坐在桌边,一边接听行方关于“排片窗口期”
的电话,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宋野买来的糕点。
他吃了药,身体好上了许多,但仍没恢复完全。
电话那头还在说排片的事:“程导。这种片子院线给不了黄金时段,最多放在中午或者深夜,排片量也不会太多。”
程树言没有争辩,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宋野问他:“刚才在说排片?”
程树言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们觉得院线只能给边缘时段。”
宋野问他:“如果不走商业排片,你电影的成本怎么回收?”
程树言揉了揉眉心,看向宋野:“国际上靠国际版权,国内一般靠长线放映,还有冲奖后的加场。片场的事情没办法,阿野,你觉得呢?”
宋野并没有给出什么艺术性的建议:“你这片子本来就是给特定人群看的,没必要硬塞给所有院线。”
程树言怔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