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的目光在那台运行的安检x光机上停留了几秒,他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并装进去。过了许久,他侧过头,看着程树言那双格外沉静的眼睛:“乱想什么。等你电影在国内正式上映的时候,我肯定会回来,到时候还得找你。”
程树言佯装轻松道:“那我就等着了。”
广播里开始播报航班的登机提示。
宋野拿起随身的背包,转过身看着程树言:“走了。别送。”
程树言站在原地,面上却风平浪静:“一路顺风。”
宋野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整个过程中,他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程树言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站在原地等着,就好像一块礁石,孤零零地立在汹涌的人潮里。
穿过安检通道拿回背包的那一刻,宋野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长长的传送带,落在了旁边那面巨大的玻璃上。
他看见程树言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好像这样的对视就是他们最后一次望着对方。
所有人都忙着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程树言在原地站了很久,眼前的所见好像都是电影里一段被他剪掉的素材。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拐角,拢紧了身上的衣服,逆着人流一步步走出了航站楼。
第81章会一样吗
四月的川西,天还没亮,宋野已经站在民宿门口,看着刚停下的一辆越野车。
司机刚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两个年轻人兴奋地问道:“老板,这就是网上那个院子吗?”
宋野顺手接过行李,带人往里走:“是,你们订的是两晚?进去聊。”
宋野简单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前台登记的角落里摆着程树言离开时留下的杂志和影片。
对方还想多聊几句,宋野已经转身去接待下一户客人。
上午办完一轮入住,他才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他的手机被了一堆消息,但只有他和程树言的聊天框都停在前几天。
【程树言】:这周可能会做一场内部放映。
宋野当时只回了一个“好”
。
刚从北京回川西的时候,他们的联系得很密切。
到了晚上,他们总会有一通电话打给对方,问候彼此的近况,好像和没分开时没什么差别。
但到了四月份,哪怕程树言没说他在审查时期生了什么,他的状态仍然十分疲惫。
“庄柏今天跟我说,龙标的意见下来了。”
程树言随意提了一句,“审查那边觉得矿难的指向性太强,我今天在剪辑室试了几版,但都不太理想。如果把那些场景都抽掉,后面李秀兰那场戏的力量感全没了。”
宋野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温和地问:“那有折中的办法吗?你能保住多少?”
程树言叹了一声:“我还在跟他们磨。我把那段画面调整一下,看看能不能混过去。”
宋野也想说点什么来分担这种压力,但他完全给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建议。他想了很久,只说道:“你决定就好,实在不行,别太为难自己。”
程树言在那头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关于电影的话题在这句安慰中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在随后的一个月里,程树言几乎住在了剪辑室里。
他只能自己动手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电影,不让它被改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