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很小心。
过了一会儿,宋野来了语音:“我外婆挺好,刚睡醒还问你电影做什么样。她也挺想你的。”
程树言仰着头,指节摁在对话框上,轻声说:“那,阿野,你想我吗。”
电话两端陷入了沉默。
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程树言站在灯柱下,空旷的人行道上,只有冷风贴着脊梁骨往里钻,举着手机的手冻得麻,他也也没往兜里缩。
宋野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程树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一通电话却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短暂地沉默一会儿,再开口说话时,语气里透着罕见的温柔:“想的,小树。我想你。”
雪花不断地撞进路灯的光圈,消失在光线。
程树言睁开眼,对着天空哈出一口气,缓声道:“阿野,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宋野没顺着程树言的要求再说情话,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存在,反问道:“那你呢?”
“你有想过我吗?”
宋野问得很平静,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程树言的手已经冻得彻底没了知觉,可他依旧觉得半边身子都是烫的,快得像握不住手机:“我说句不怕丢人的,我在这里看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看谁都觉得得像你,可我仔细看了一遍,又觉得哪个人都不是你。”
宋野没说话,把手机贴在耳边,他的手早就被冻得麻木。
自从程树言走后,他总是最怕这种安静的时刻。
川西的雪要沉重得多,厚实得亮,在没有灯火的草原里,透着一种死寂的白。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告诉他,有人看谁都觉得像他。
宋野的呼吸声在夜里变得很沉,他回到避风的仓库,看着他和程树言换过的电闸,好像幻视了程树言还在的样子,轻声道:“我外婆昨晚还说,等过了这半个月,她精神好些了,就让格列照顾他几天。”
他顿了顿:“好让我去北京找你。”
宋野垂下头,额前的碎的雪粒子都变成了水,他抹去那些碎雪:“也算是能出来了。”
程树言站在北京的路灯下,听着那句“去北京找你”
,眼眶竟热得疼。
去北京找另一人。
这可能是宋野做过最不冷静的决定,这决定也似乎和他的人生轨迹没什么关系。如果他们不认识,宋野还会这样做吗?
程树言没忍住,轻声追问了一句:“阿野,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柏林参加电影节?”
第62章让他觉得遥远的事
柏林。
这个词对宋野来说太遥远了,时至今日,仍有一种难以置信感。
对他来说,他能多接待一些游客,看着银行卡里的存款一点点变多,比去柏林更有意义。
宋野抬起头,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荒原,异常清醒地开口道:“小树,我看过柏林的天气。那边的气温比北京低多了,屋子里也冷,你扛得住气温吗?”
程树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电话另一端宋野似乎挪动到房间的另一个位置,踏踏踏,听筒里传来空空的脚步声。
宋野打开了电箱,手指在冰冷的闸门上掠过,没再提一起去的事。
程树言握了握手机,提起一口气,又道:“我都去那么多次了,北方人有什么扛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