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提出过给他换房间,重新修电路,但程树言没太当回事,反正他也不怎么用大额电器,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到了洗澡的点,程树言推开浴室门,手指搭上电灯开关的。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像被人一口吹灭。
程树言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这一刻对上了。
他在北京生活了太久,快要忘记这种突然被电抛弃的莫名感了。他打开水闸,试了试水温,所幸热水器是储水式的,还能洗澡。
程树言从浴室内退了出去,从床头摸索备用手电筒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道手电的光柱亮起,照在他的身前。
宋野用手电的光照了照程树言的脚下:“你还好吗?”
程树言指了指黑漆漆的浴室:“我还能洗澡吗?”
宋野顿了顿:“修电路的师傅至少明天才能过来。你要是敢摸黑洗也行。”
既然还有选择的余地,程树言就不想不洗澡上床。他也懒得挪地方了,爽快道:“阿野,你把手电留在这里吧。”
手电的光束在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晃了一下。
宋野转身走了出去,拖进来一张结实的凳子,凳子放在正对着浴室门大约半米的地方。拍了拍手里的手电,朝程树言抬了抬下巴:“得了吧,我给你打灯。”
那束明亮的光柱不偏不倚地,穿过敞开的门,正好打在浴室里那片由磨砂玻璃隔出的淋浴区。
程树言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场景实在是有些荒诞又好笑。
他和宋野有过更亲密的关系,脱衣服时不至于尴尬。他背过身去解扣子,动作利落,不带半分忸怩,走进了浴室:“给你一次做灯光师的机会。”
程树言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滚烫的热流倾泻而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头和身体,舒服得想哼起歌。
浴室里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磨砂玻璃和缭绕的水汽模糊了一切,他能看到的,只是门外那个模糊的、静坐着的黑色剪影。他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被妥帖照顾着的安心感。
洗到一半,程树言忽然玩心大起,对着那扇玻璃门的方向,扬声问道:“阿野,能不能往左边光挪一点?我这边看不清。”
那个剪影一动不动,连手电的光都没有晃一下。
宋野:“别瞎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需要这样打灯。”
程树言故意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道:“阿野原来你在偷看?”
宋野道:“你想什么呢。”
程树言弯下腰,用手掬起一捧温热的洗澡水,然后猛地直起身,手臂一扬,将那捧水用力地朝着门缝的方向泼了过去。
“在想你有没有偷看啊。”
那个一直静坐着的黑色剪影,在那一瞬间,以一种极其敏捷的姿态,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向后跳开。凳子腿在地上划出短促而刺耳的“刺啦”
一声。
他甚至还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懊恼的笑声。
程树言终于忍不住,靠着玻璃门,哈哈大笑起来。
宋野裤腿湿了一片,头上还滴着水,脸上是一副想火又不出来的、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宋野抹了一下脸颊:“我脸上都湿了,我帮你打着灯,你还泼我水。”
程树言理直气壮道:“你没偷看你躲什么?”
宋野抽了下嘴角,脸更黑了,他撑着腰,生气归生气,仍为他举着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