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咬动声在院子里响起。
明明是吃苹果,他却觉得口干舌燥,耳根有些烧。
宋野吃完最后一口,看着他道:“确实甜。”
他还是那么沉静,脸上的笑意好像云层后的太阳,明亮又不刺目。
程树言慌乱地偏过头,胡乱应了一声:“是挺甜的。”
他帮宋野拿起了那筐苹果,背过身,却像一脚踩空,跌回了十八岁。
那时候程树言坐在冷气十足的咖啡馆里,他总是喜欢隔着那层玻璃,观察街边年轻的情侣,看他们毫无芥蒂地共用一根吸管。
那时他只会带着导演式的旁观,记录下那种毫无界限的亲密。
时至今日。
程树言感觉嘴里残留的甜味似乎变了质感,他在这个破旧的小院里,终于迟钝地尝到了那年在北京隔着玻璃没能看懂的滋味。
这一整个下午,宋野没让他沾手半点杂事。
茶水总是热的,最好的果子都留给了他。
程树言只管窝在躺椅里,被这份沉默又妥帖的照顾,他像被太阳照着,熏得有些怠惰。
傍晚,火舌又舔着锅底。
程树言倚在门边,看着在那团烟火气里游刃有余的男人,轻轻笑了声:“阿野,真不要我做什么?”
宋野闻言回头:“厨房地窄,又是油又是烟,没事站在这里干嘛?”
程树言失笑:“想帮你做点什么。”
宋野回头看他一眼,眼底噙着点笑,看向院子:“你真有时间,就帮我盯着点墙头那只猫。鱼出锅了,它闻到味儿了就会跑过来。”
程树言一愣,眼底漫上笑意:“行。”
晚饭后,外婆吃了药和姊妹一起散了步。
傍晚的风渐渐凉了,宋野收拾完碗筷,坐在程树言身边。
程树言靠过去,看见宋野手里拿着一块木牌。木头是新打磨的,边角圆润。
宋野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刻着,末尾那一点还未落笔,笔触却格外清晰。
程树言问:“你在做什么?”
宋野木牌翻过来,上面刻着几个字。
小树的庄园。
程树言诧然:“你做什么刻我的名字?”
宋野低头用拇指擦去木屑:“你不是爱吃那片的苹果吗,南片的土地软,我给你圈了起来,以后都是你的苹果。”
程树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那块牌子,盯着那几个字,笑了声:“你真打算给我留一块地?”
“明年苹果熟了,我让你自己种一棵。你有空,就来种。你不来。”
宋野抬眼看他,“我就自己种。”
程树言站在原地,像是缺了氧,呼吸都阻塞了。他轻声说:“放心,明年我还在。”
说完那句话,他又觉得自己像在云间漫步。
到了夜里,程树言和宋野回了各自的房间,各自做各自的事。
程树言时不时会查看电影后期的工作,他没忘记他的事,当电影节的日期越来越近,他心底泛起一种危险的感觉。
不过偶尔紧绷一下,他早不再像来时那么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