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宋野和程树言不过说了几句客气话,可再之后,他心里总是有股不大顺的劲。
民宿还是那样。
早晨迎接客人到来,午后是车流往来,到了深夜屋子里的灯火便一点点暗下去。
程树言住下后,茶几上多了几本影像杂志,吧台的角落里放着他新买的咖啡机,几袋没开封的咖啡豆、手冲壶、滤纸,全堆在原本空荡的架子上。
宋野看着这些东西,说不上是戒备还是排斥。
那天午后他清理厨房,顺手拿抹布擦了擦咖啡机的壳。擦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撑着台面,叹了口气。
他从没打算管这些东西,现在却也有了这个习惯。
再之后,吧台边,宋野看到程树言卷起衬衫袖口,拆着一包新运来的咖啡豆。他没有现他的目光,只是低头专心地调试着机器。
宋野忍不住问道:“你也不嫌这里的运费贵,等快递的时间长?”
程树言却笑了笑,灯光从他肩头落下,他把玻璃杯放在桌面:“还行啊,本来这里的日子就慢。我不着急。”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咖啡香。
程树言晃了晃杯子,问宋野:“尝尝吗?阿野,我自己磨的。”
宋野:“我这儿也有咖啡。”
程树言微微抬头:“我想做给朋友喝。”
宋野低声问:“朋友?”
程树言淡淡笑了一下:“你也是啊。”
吧台外的风透过半掩的窗吹进来,拂乱了程树言的梢,那双带笑的眼睛好像闪着光,十分明亮。
宋野的身影在光下微微一停,他勾起嘴角,道:“我不需要。”
程树言垂眼看了看,把那杯咖啡轻轻放到桌上:“那我放桌上了,你自己喝。”
宋野看着他背影,升起一点奇怪的情绪,不是烦,竟是有点慌。
再之后又连下了几天雨。
川西的山气浓重,雨一旦落下来,就没个停。
那晚民宿里聚了几个人。几个年轻的乐队成员临时说要排练。程树言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只音箱,连上手机。
宋野原本在厨房收拾,听见外头的琴声,便靠在门边看。灯光昏黄,桌上散着酒杯和吉他,程树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托着腮看那群年轻人。
乐队唱的都是老歌,旋律简单,那种音乐让人心里松弛下来。
小音箱里那《橄榄树》被反复点了两次。
外头的雨还在下,把整个雪山和湖泊都笼罩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程树言靠在桌边,杯子里剩了一口冷咖啡。乐队的人都在笑着,哼唱那句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宋野没有唱,靠在门上,表情淡淡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里唱歌的人。
程树言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