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真够偏的,简直不可思议。
汽车在镇口一个破旧的土坡旁停下。
车门打开后,庄彦闭了闭眼,极力压下心头那股不适,推开了车门。皮鞋刚踩在路上,鞋底立刻蒙上了一层灰白。他下意识地抬了抬脚,眉头皱得更深了。
空气稀薄得让他胸闷,仿佛在这里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庄彦!”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庄彦抬起头。
不远处的路口停着一辆越野车。
程树言靠在车门边,穿着一件随意的衬衫,袖口挽得很高,冲他招手,笑得松弛。
庄彦看着那个人,心底那股压抑了一路的烦躁,复杂地顿了一下。
他认识程树言十几年了。
他见过程树言在柏林红毯上西装革履,从容面对镜头的模样,可现在程树言身上竟有种带着点平凡的安宁。
庄彦不喜欢这种改变,安宁意味着程树言脱离了属于他的世界。
程树言怎么会愿意扎根在这种地方?
思忱间,越野车的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人,逆着刺眼的阳光,大步走到了程树言身侧。
庄彦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男人。
宋野身躯高大挺拔,穿着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和深色的多口袋工装裤,眉骨很高,鼻梁挺直,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庄彦心口无端地沉了一下。
“宋野。”
程树言笑着侧过身,熟稔地做了介绍,“这是庄彦。我跟你提过的,北京的哥们。”
“你好。”
宋野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伸出了右手,“路上辛苦了。”
“你好,宋老板。经常听树言提起你,这段时间他在你这儿,给你添麻烦了。”
庄彦伸出手,腕上名表微晃,握手的力度也恰到好处。
两人短暂地交握,一触即分。
程树言招呼着下半程他来开,上了驾驶座,一旁的宋野准备去帮庄彦安置他的行李箱和包。
庄彦的手却又抢先一步搭在拉杆上。他冲着宋野笑了一下,眼神里却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不用,箱子里有些怕磕碰的镜头和文件,我习惯自己拿,就不劳烦宋老板了。”
宋野伸在半空的手悬了半秒,他平静地收回了手,淡淡地点头:“车在前面,那请上车吧。”
“你还真在这儿待了快半年?”
庄彦逃也似的钻进车里,拍了拍风衣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四个半月。”
程树言笑着回头看他,“路上很折腾吧?”
“别提了,我快在这破路上颠散架了。”
庄彦系上安全带,余光扫了一眼车厢。后座角落里堆着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还有几本被翻烂了的摄影手册,让他心底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他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宋野,又看了看程树言,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树言,你这到底是来取景,还是在这儿修行呢?”
程树言只随意地笑了笑,越野车出低沉的轰鸣,驶上了颠簸的山路。
车窗外,带着凉意的风吹了进来。远处的藏式房屋散落在山坳间,红墙白檐,炊烟升起。
他们的车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往山上开。
车子在一片半山坡的平地前停了下来。庄彦刚推开车门,第一眼便看到了竖在原木围栏上的一块木牌。
木牌是手工刻的,字迹遒劲有力,上面写着极其惹眼的五个字,小树的庄园。
庄彦皱了皱眉。
程树言指着那片刚抽出嫩绿新芽的果树苗:“上次果子熟的时候,宋野说要给我单独留一片地。要是过几个月有时间过来,还能自己采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