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笑了笑:“我随时有空,就看你行不行了。”
送走了对方,程树言转身往浴室走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庄柏】:今天来趟公司,聊聊片子国内送审的事。
程树言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会儿,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的自己,缓了好久。
属于《浴场》的硬仗,又开始了。
一到公司会议室,程树言惊觉庄柏这人状态好得惊人,同样是飞了那么久,庄柏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抬头看他,问道:“你状态怎么样?”
程树言拉开椅子坐下,顺势靠在椅背上:“就是时差闹的。”
庄柏扯了扯嘴角,他没再寒暄,直接把面前一份最厚的文件推到了程树言手边:“先跟你通个气,说一下国内这边的情况。我们要开始走龙标的流程了。”
程树言点点头。
最上面是一张送审材料的审查意见反馈单,黑字中间赫然标着几处刺眼的红线。
庄柏在纸面上点了点:“说白了你这部片子还有矿难的背景,片子里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不一定能过审。”
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这些东西不一定非要全部删掉。但可能要改。”
程树言靠在椅子上,庄柏也没催他,安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程树言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如果改了,你觉得会不会影响李秀兰后面的那场戏?”
庄柏倒是没有骗他:“肯定会有一点影响,但不至于让整部戏断掉。我们现在要让它能被国内的观众看到,有些东西必须得删。”
程树言当然知道庄柏说的是对的。
如果《浴场》拿不到龙标,不能在国内院线上映,那它就永远只能是一部停留在柏林电影宫里的地下电影。
他沉默了几秒,咽下喉咙里的涩意,问:“还有别的地方吗?”
庄柏翻了几页:“还有一个镜头。影片快结尾时,矿井口那段空镜。从过审的角度,他们可能更希望你把镜头带过去,一扫而过就行了。”
程树言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挤出几个字:“我回去把素材拉出来,再看一遍。”
庄柏松了一口气:“你不用现在就拍板决定。这几天,你先把现在的版本再过一遍,看看怎么调。”
程树言点点头。
见程树言要走,庄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朋友间的关心:“你别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剪辑室里死磕,稍微缓两天,这几天采访一不少。”
程树言脚步顿了一下,扯出勉强的笑容:“已经在缓了。”
从公司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北京的晚高峰刚刚拉开帷幕,程树言坐在网约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车灯,一时间有些出神。刚才在会议室里被压抑的情绪,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宋野】: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昨天说好的那家餐厅,我订好位置了。
程树言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大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
他本来已经约好了。甚至前一天晚上,两人在被窝里还兴致勃勃地讨论过要吃哪几道招牌菜。
可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被红线圈出来的修改意见。
【程树言】:我这边工作还没完,明天可能要晚一点。吃饭得改天了。对不起。
【宋野】:好。
程树言把手机反扣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