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门锁在他身后响起,咔嗒一声落下,他下意识放轻动作,仿佛这间空旷的公寓里还睡着什么人。
房间里没有别人,但在玄关转角处,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程树言在那圈昏暗的光影前停了一下,走了过去,看到冰箱上贴着宋野写的字条。
【冰箱里给你留了明天的早饭,热了再吃。】
程树言拿下字条,在略微卷起的边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拉开冰箱。
第一层是洗干净的水果,装在透亮的玻璃盒里,果皮上的水气在冷光下泛着晶莹。
第二层并排搁着两个保鲜盒。
一个上面贴着粥,一个贴着菜。
程树言把盛粥的盒子拿出来,掀开盖子。
米粒熬开了花,在表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
他关上冰箱门,灶台上洗过的锅已擦干放好,灶台上连一点油渍都不见。他自诩是个在银幕上调度光影的导演,却在这一方小小的灶台前感到了自己的笨拙。
窗外是永远喧嚣的二环路,而在这个属于他的地方似乎才开始有了生活的痕迹。
周末的早晨,北京难得晴得透亮。
宋野来消息的时候,邀请道:出来走走?
程树言捏着手机,却在衣柜前站了足足十分钟。
最后他选了一件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大衣。镜子里的他收敛了导演那股子审视人的锋利,清爽得像刚从学生时代走出来。
他也只是一个在周末被人牵出去散步的普通恋人。
换衣下楼时,宋野已经等在路边了,他穿得随性,却掩不住那一身扎实的生命力。看到程树言走近,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笑着问:“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程树言答得坦然,眼角眉梢都带着松弛的笑意:“约会啊。”
他们先去了杨梅竹斜街。
明代之前,外城杨梅竹斜街水色街市繁华、人人流量变大,渐渐变成了斜街模样。
阳光打在青砖墙上,树言偶尔在橱窗前停下,盯着那些泛黄的画册出神。宋野始终落后他半步,像个沉默的影子,却总能在程树言想要进店时,先一步替他推开那些厚重的木门。
程树言看着一张旧地图问:“你以前经常来这边?”
“嗯,刚回北京那会儿,乱走走到的。”
宋野站在他身后,护着他,避开偶尔经过的行人,“北京这地方,适合走。走动起来,那些想不通的事就想通了。”
程树言回过头看他,眼里漾着细碎的光:“你把北京混熟了?”
宋野低声说:“走熟了几条路。这段时间得空了,我就会来走走。”
这阵子忙完外婆住院的事,宋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晒干了。
他的世界被浓缩在医院里,等老人家终于睡稳了,他偶尔会一个人走出住院部。
北京的冬夜很冷,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他在街头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他在北京待过几年。
可即便他认得地下的地铁线,也记得哪条胡同里的包子味道最后,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别人主演的默剧。
今天,杨梅竹斜街的阳光落得格外厚。
宋野走在程树言身后,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在微风里晃动,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生活打磨出来的清爽。
宋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出原本索然无味的默剧,因为程树言的出现有了声音和颜色。
他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