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点不知道拍什么。”
程树言靠在椅背上,望着电脑屏幕,“上一部电影结束的时候,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下一部要拍什么了。可是从重庆回来以后,我现故事有很多,人物也有很多,但没有一个是我真的想拍的。”
庄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你最近整天分心都在干什么?”
程树言侧过头:“看以前拍的素材。差不多两年的东西,我一直没删。”
他点开硬盘,其中一个又一个文件夹排得整整齐齐。
庄柏随手点开了一个文件。
镜头里,一条盘山公路在高原大雾里若隐若现。
高耸的雪山从云层后面一点点露出了轮廓。接着,画面里出现了一间木头客栈,清晨袅袅升起的炊烟,一个年轻人正踩在梯子上面,弯着腰在屋顶修补瓦片。
镜头没有拍到他的正脸,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庄柏扯扯嘴角,靠回椅背上:“你在川西整天就拍这些东西?”
程树言也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没,这些都是顺手录下来的。本来当时说好要删掉,结果一直落在了硬盘里,给忘了。”
“当时也没别的想法。”
程树言又道,“我只是觉得这个镜头的风光挺好的。”
庄柏神色平静:“我怎么感觉你下部可以先不拍长片。”
程树言点头:“嗯。我想先拍一个公路的短片,过几天去瞰景,试试看林淮走在路上是什么样的。”
半个月后。
程树言没有带完整的剧组,带着林淮和摄影师去了川西。
川西的深秋来得快,三人飞抵川西时,两旁的白杨树叶已经落了个干净。
为了避开不必要的交集,程树言特意预订了县城里一家普通的连锁酒店,连夜里出去吃面也只是在狭窄的旧街区转悠。
他们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柏油公路上拍摄大雾和枯黄的荒原。可到了第三天下午,林淮在整理样片时,看着屏幕有些苦恼:“程导,这几个机位的雪山主峰都有遮挡,感觉画面差了口气。”
林淮抓了抓头,又说:“我刚才去跟当地放牧的藏族大哥打听了一下,他们说想要平视主峰只能去山谷里那家客栈。那地方地势高,后院刚好对着雪山。程导,我们要不过去买杯咖啡,借人家的院子拍张空镜就走?”
程树言看着屏幕上不完美的画面,温声问:“还有别的机位吗?”
林淮挠了挠头,无奈道:“有是有,但地势都没那么高,而且下午会有大面积的逆光。程导,想要完全避开那些杂乱的电线,只有那一个院子的角度了。别的地儿,我怕拍出来您不满意。”
程树言翻着样片。
他知道那是宋野的客栈。他盯着屏幕上那几张不完美的镜头,反反复复地想了几遍自己给出的借口。
真要拍好的镜头,他一开始就应该落地在那里。如果不是为了避开宋野,他又何必废那么大功夫。
可仔细想想,宋野为了重庆的工程善后,应该还在山城连轴转,一个日理万机的商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不温不火的季节突然回川西。
客栈里大概只有格列和几个小伙计。
“好。”
程树言慢慢合上了监视器,“去拍一张,拍完就回县城。”
车子沿着盘山路开进山谷,四周的空气随着海拔的升高变得越来越稀薄。
程树言绕开客栈的大门,来到院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