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又问:“外婆刚才动过吗?”
宋野接过电脑包,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睡得挺沉的。你去吃吧。”
在这条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两个人商量着护工的排班,好像在交接一项严谨的工程。
可他们也知道自己避开了一个不能提的话题。
程树言待在成都的第七天。
他躺在靠外侧的折叠床上,听着身侧宋野的呼吸声,刚刚要入眠,他锁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树言在黑暗中睁开眼,转过头。
宋野在沉睡中微微拧着眉头,程树言看了他一会儿,又瞥了眼手机,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下了床。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旁,把电脑架在膝盖上,开始给北京的制片组回信。
不知写了多久,周围只剩值班的护士,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树。”
程树言手一抖,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电脑,却撞上了宋野清醒的目光。
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程树言垂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吵醒你了。”
宋野在程树言身边坐下,捏了捏程树言的肩膀:“没,他们还要找你对分镜。你换个地方去休息吧。”
程树言忙道:“真不用。”
宋野垂下眼,看着程树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分镜图,问他:“这就是你之前一直瞒着我的那个本子?”
程树言的手指僵了僵,心虚地把屏幕往上抬了抬:“嗯。一直在改。”
宋野盯着屏幕上大片黑白交错的冰雪分镜,又问:“讲什么的?”
程树言靠在身后的瓷砖墙上:“讲东北一个普通家庭的生死,是个好故事。可惜我功底不够,前期还得做点调查,光靠美术分镜都不够。”
宋野转过头看着他。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扬起他凌乱的头,他的眼神如旧,说话语气也很冷静:“老陈他们每天给你打这么多电话,你在这儿,线上协调真的有用吗?”
程树言把电脑合上,自嘲地叹了口气:“管不管用也得撑着。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你自己留在这儿。”
宋野:“明天早上,回北京去拍电影吧。”
程树言拒绝道:“在第一个疗程结束前,我哪儿也不去。”
宋野避开他的视线,皱了皱眉:“你留下来,我看着你天天不睡觉写报告,我心里不踏实。”
程树言抓过他的手,声音放软了一些:“那就分工。”
宋野说:“那这样,白天的事你去跑,我陪床。但明晚,你回附近的酒店睡。”
程树言僵了僵:“为什么让我去?”
宋野靠回墙上,疲惫地阖了阖眼,放轻声音道:“行军床睡着不舒服。你在这儿,我总得分心看你睡得好不好。去酒店洗个热水澡,能多睡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