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盯着他的后脑勺,语不快:“你是不是又在多想了?”
宋野加快了自行车:“没,我带你回去吧。”
后座的程树言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
宋野以为程树言要下车,或者像平时一样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他停下车,被迫往后仰了仰,顺着那股力道转过了头。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对上了程树言的眼睛。
程树言的眼底没有平日里的散漫和戏谑,他看着宋野,抓住了宋野的冲锋衣:“阿野,别避开我的话题。”
宋野深深地看了一眼程树言:“真没事,这话题我们聊过很多次了,聊来聊去不都是那样吗?”
“小树,你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会见很多人。”
宋野看着他,表现得很从容,“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电影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你把这几天过好,就够了。不用提前让自己难受。”
程树言在风中轻轻摇了摇头:“你觉得这是在为我好吗?”
宋野转过身,抬腿跨上那辆生了锈的二八大杠。他的姿态从容稳健,只是在握住车把的瞬间,手背上微微用了,几根青筋变得异常清晰:“当然了,你坐稳。”
宋野又摁住了程树言抬起的手,让他扶稳在自己腰上。
他轻轻一蹬。
自行车在公路上飞快地跑了起来。
程树言往前一扑,隔着那层冲锋衣,拽住了宋野。
宋野脚下猛地力。
链条咬合的“嘎吱”
声在空旷的夜里炸开。
车很快,风贴着耳廓呼啸而过。前方的路漆黑如墨,宋野却好像能带去他去任何一个地方。
程树言看向两旁急倒退的树影,在风声里喊了一句:“阿野,你带我去县城吧,我想听听那群老头儿到底是怎么讲藏语的,你教我!”
他就是要这样不留余地地侵占宋野的每一寸时间,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进入宋野的生活。
前面的背影晃了一下。
宋野无奈地扬起嘴角,在路过一个急转弯时,顺手将后座那个总是乱晃的人往自己身体里死死带了一下,好让他抱得更稳。
“好,知道了。”
“明天早市买完罐子,你想去哪儿都行。你想听大爷吵架,我也给你当翻译。”
随着自行车平稳的起伏,宋野距离程树言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程树言想,他现在可以在这寂静的川西夜路里肆无忌惮地唱歌。
但是明天呢?
十天之后呢?
他不知道当自己重新飞往北京以后,该怎么去接受足以把人熬干的两千公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