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没想让宋野一个人搭帐篷,他陪宋野搭好帐篷,狭窄的空间里,两人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额头上冒出汗水的时候,只想在天黑前把帐篷搭起来。
宋野在帐篷前支起了一口锅。
锅里烧着一锅热汤,汤汁咕嘟翻滚,热气升腾。
两个人爬了一天的山,吃得很快。
夜幕彻底落下,星空像被掀开的幕布般展露无遗,沉默而壮阔。山风却越来越冷,程树言拍完了照片,抓紧时间缩回了帐篷里。
露营的温度比在民宿内温度更低。
但程树言没尝试过在外露营,帐篷里空间有限,他和宋野并排坐下,帐篷里便没了其他空间。
高原的夜温骤降,程树言缩了缩身子,身侧的宋野没有动,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他没有转头,却听宋野问他:“你冷吗?”
程树言不觉得难熬,身上衣服穿得够多,长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包裹住了他,他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扎起了头,落在帐篷上的身影很纤长。他叼着烟,拍了拍口袋,遗憾地收回手:“能不能先借个火?”
第11章柏林、川西
“你会抽烟吗?抽半天都不过肺,叼着烟装酷?”
宋野没给他打火机,靠在一旁,视线却落在程树言脑袋后那撮被风吹乱的小啾上。
“抽烟是坏习惯。”
程树言皱眉,随后他笑了笑,“偶尔用来缓解压力。”
“我也没见着你缓解压力了。”
“别说那么多实话,给我留点面子。”
程树言搂紧了衣服,他觉得冷了,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那件衣服很长,亮墨色在篝火光里泛着微光,如同夜空一样。
宋野的目光跟着那件衣服往下落,忍不住问他:“你这件衣服穿多久了?这么旧,抗冻吗?”
程树言低头看了眼,皱眉想了想:“七八年?”
“厚实好穿,久磨不坏。”
程树言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语气带着点怀旧,“我也没想到它能跟我这么多年,甚至扛得住东北的大雪天。我还穿去了柏林,下飞机那天可遭罪,差点没给我们冻傻。”
宋野:“柏林?”
程树言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带着自己剪的片子出国。当时预算紧,什么都靠自己凑。一下飞机到现场,其他导演穿的全都是大衣西装,打扮得特别齐整。我想自己也不能丢咱们的面子,当时穿西服拍照差点没把我冻坏,风又冷又硬,拍完照,我裹着这件衣服走了回去。”
宋野没出声,依然静静听着。
程树言顿了顿,目光朝帐篷外透进的星光看去,回忆道:“有时候冬天凌晨收工的时候只剩自己一个人,确实需要件衣服。拍电影的时候还有很多突情况。演员状态不行、灯坏了、场地临时不能使用了,你得一边想镜头,一边还得随时准备改台词,忙起来的时候连吃饭都能忘记,多穿件衣服,至少不会冻得手脚冰凉。”
宋野听着,伸手替他把衣领往上拢了拢:“那现在呢?你还缺经费吗?”
程树言怔了一下,可话没出口,心里却被什么戳了一下,笑了笑:“经费确实有限,我拍的电影不是很叫座,也就名气好点。我本来就不爱拍那些迎合市场的片子了。投资方说我太较真,拍电影的节奏又慢,就不投资了。”
“所以你才来川西做电影?”
宋野问。
“来做最后一步后期。”
程树言淡淡地说,“本来以为这里能让我静下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