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这样的,甚至你在担心的事情,在很多人眼里都是那么的奢侈。”
“但是现实不会因为你有理想就变得宽容。”
“连你的心事都是在纠结能不能做得更好,但现实里让人愁的问题却是能不能好好活着,有没有钱交得起看重病的医药费。”
“很多人一生都达不到你所在的高度,你能明白吗?”
第1o章别哭,我不会安慰人
高反让人头疼难忍。
程树言的额头周围好像箍了一圈细细的绳,讲起来的时候,那些线总是在往里收束,越想越疼,但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是什么样的人?
七岁的时候,他进出家属院,骑在长辈的肩头,从小在摄影器材内打滚长大,听着放映机的转动声,看着一部又一部的电影在眼前亮起、熄灭。
十四岁时,家里搬进了内环的大房子。他因为迷恋电影,奔入了制作电影的滚滚洪流。
二十一岁,他的第一部作品就登上了国际影展,读书时他常常天马行空,疯狂地学拍电影,尝试了很多人都不敢尝试的题材,毕业的时候,他得到了分量十足的推荐信前往美国深造。
二十四岁以后,他的人生似乎进入了一种轻而易举的顺流。拍电影的时候很痛苦,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自己能做出一种电影风格。
后来,他一部又一部的作品得到了大众的认可。
再后来,他的电影被彻底否定,他怀疑每一次鲜花和掌声的背后只是昙花一现。
程树言总觉得自己要的东西太多,他为电影付出了近乎半条命的心血,生命里最炽热、最孤注一掷的部分,都被这两个字吞没了。
但他依然觉得理想这个东西不能用现实来衡量。
他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也不能用单一的价值来衡量。
见宋野不说话,程树言问他:“你觉不觉得,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矫情?”
良久,宋野应了一声:“我知道你肯定很辛苦,毕竟你能拍电影是因为你有条件去拍。可你别忘了,大多数人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
干冷的高原夜风吹得人心跟着凉下去。
天穹黑得透亮,像一张未经染色的幕布,繁星无声地坠落其上,颗颗清晰,仿佛能伸手摘下。
这些话并不是朋友之间该轻易触碰的分量。
尤其是他们这种才认识不久的人,完全不应该摊开来谈。
宋野抬头看着星空,收回视线:“你已经站在了很多人到不了的地方,却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上爬。但是大部分人没有资本这样想。”
程树言的眼睛静静,里面没有责难,他好像失了力气,只能背过身,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天幕,想着心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很认同地应了一声。
宋野顿了顿,又轻声道:“我没看过你的电影,但有很多人喜欢你的电影,一定有很充足的理由。”
程树言怔怔地听着,胸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意。
他想笑,但没能真正笑出来,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那份酸涩又涌上来时,他没有开口回应,只是慢慢呼出一口气,哽咽道:“谢谢。”
宋野愣了一瞬,眉心轻轻蹙起。他侧过脸去,顿了顿:“别哭,我不会安慰人。”
次日。
程树言在理塘的第三天,终于有勇气打开手机,查看Louis给他的消息。
【Louis】:剪辑脚本很不错,很多镜头比你之前的镜头设计得都有意思。
【程树言】:作品什么时候能剪辑出来?
【Louis】:比原定的计划再多三天,很期待你这次在电影节的表现。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程树言起身,他在这里没有熟人,凑在门前,透着猫眼,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