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不置可否,摇了摇头。
自从程树言拍了电影,他知道钱这个东西不经花,需要钱不是什么难开口的事。他也知道只是一笔数目可观的钱就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命运。
程树言没管宋野说了什么,指着远方:“我想去那边拍个照片。”
宋野应声答:“别跑太远,这里虫子多。”
草原上地虫子比群星都密集,一脚踩下去,地上的虫子都会像入水一样炸开一片。
宋野站在原地,望着渐渐跑远的程树言,没挪动步伐,凝神看着。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扛着机器,在罗日那则的草地上奔跑,他总是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迟缓与迷茫,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固执,好像只要他想去做一件事,整个世界就会为他停留。
宋野却从不这样。
在回到阿坝之前,宋野也曾离成功很近,他一度以为,他可以离开阿坝,把家人也接回北京。
可现实在一点点收紧,最后他回了阿坝,甚至能把民宿开得起来都算他运气好。
民宿挣钱分淡季和旺季,外婆靶向药每个月都需要花费3ooo元,离不了人,后续还需要攒钱做手术。
他早就忘了自己上一次感到自在是什么时候。
“宋野!”
远方的声音从山口传过来,远处的程树言踮起脚,朝他挥了挥手。
宋野回神。
程树言站在草地上,欢呼着大叫:“宋野!!我拍到了!”
宋野看着对方靠近,点了点头:“能给我看看吗?”
他倒是想知道程树言能拍出什么东西,最好别是调子起得太高,最后拍出来的画面抽象得让人难以苟同。
他就这么想着,等程树言把画面递过来时,却愣住了。
大地与阳光在面前铺展。
那些曾经在大荧幕上看到的画面却在此刻一比一地出现在眼前。
川西的天空是透亮的淡蓝色,如宝石一般镶嵌在大地上。
他在程树言的画面里看到了那股叫“生命力”
的东西,完完全全地被程树言彻底捕捉在镜头里。
程树言问他:“好看吗?”
宋野看了很久,指节停留在切换画面的按钮上,没舍得点下去。过了会儿,才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你有这样的爱好是不是很烧钱?”
程树言:“还行吧,这台设备我已经用十年了。”
宋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神情有些复杂,他知道程树言这台设备要花十万才能拿下。何况还是十年前就能拥有的水准。
程树言没察觉,只是收起相机,笑着去整理背包。
他来时很匆忙,身边携带的东西都不够用,但他很宝贝宋野给他的东西,拍了拍包上的彩色手环,告诉宋野:“走吧,我们早点回去。”
宋野不明白怎么能有人活得既精致又粗糙,看完风景,他指着前方的路道:“再往前面走就是莲宝叶则,县城里面什么都有,吃住的条件比路上要好很多。”
汽车驶入县城时,太阳已经斜西,远处的山脉落着金黄色的日光,山峰与山峦之间都被切割得棱角分明。
从出到进县城,宋野已经在公路上跑了近六个小时,今天这段路让他有些撑不住。越野车停在简易的停车场,靠着一排稀稀拉拉的树熄火。
“你能自己转转吗。”
宋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