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帮客人搬行李,一会儿又催厨房快点把姜汤端出来。
“先喝点热的,山里一降温最容易感冒。”
摄影师接过碗,长长舒了口气,“今天真是捡回一条命,我刚才看那泥石流,再晚五分钟,车都得埋在里面。”
“谁说不是。”
林淮也跟着心有余悸,“幸亏宋老板电话打得快。”
宋野回了屋,换下了湿透的衣服,低着头登记今天的客人名单。他右手受了伤,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林淮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宋总是真能扛。”
格列笑了一下:“阿野哥他一直这样。前年冬天,大雪封山,客人高反,他一个人外出去背氧气回来,走了那么多里路也没吭声。”
摄影师听得直摇头:“宋总对自己太狠了。”
程树言捧着那碗已经不太烫的姜汤,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了柜台后面。
宋野低着头,右手纱布边缘隐约透出淡淡的红。
血又渗出来了。
程树言皱了一下眉头。
格列先“哎呀”
了一声:“阿野哥,你药是不是还没换?”
宋野:“等会儿。”
格列走过去,把医药箱往柜台上一放:“不是都渗血了吗?”
宋野仍低着头:“晚点。”
格列还想说什么。
宋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格列却识趣地闭了嘴,程树言坐了回去,低头看着手里的姜汤。宋野就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伤口明明还在流血。
雨水越来越大,格列把房间准备好了,话题也自然结束了。
程树言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回到了一楼的房间,又听到林淮从一楼上去,嚷嚷着要看星空房的声音。
青年人吵吵嚷嚷的声音远去了,他坐在松软的床铺上,完全可以想象林淮看到那块幕布的反应。
幕布选择的尺寸和材质都是专业的。
楼顶上有太多回忆,程树言完全没有想去看看的闲心,他和宋野下午的那场争执,像是被这场暴雨短暂地冲散了。
夜渐渐深了。
摄影组折腾了一整天,又在山路上惊了一场,林淮回房间前还找程树言唠了会儿嗑:“程导,你要是身体舒服点了,可以上楼看看,那个星空顶真值了。”
程树言点点头:“我会去看的,你早点休息。”
随后大厅安静了下来。
雨水顺着屋檐一串一串地落下来,砸在院子里的屋顶上。
程树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黑压压的雨夜,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房间里越待着越觉得闷,他好像快透不过气了,程树言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的灯还亮着。
宋野坐在那里,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一直垂在桌边,格列小声问了一句:“阿野哥,你还不睡?”
宋野:“我想把今天的账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