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静静地看着他,别过头,像在解答一个问过很多遍的问题:“我想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聊过很多次了。”
程树言喉咙动了动,艰难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宋野说出来的话让程树言觉得陌生又熟悉:“我不想让你为难。就算当年我开口留你,也只是多一个人痛苦。重来一次,结局还是一样。”
程树言脱力地笑了笑:“可你现在让我更难受。”
宋野望着他,右手紧紧缠着白色的纱布,只抬起了一点点,他似乎想替程树言擦一擦眼泪,就又停在了半空中。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程树言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宋野,你自以为替我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可你知不知道,你当时也让我很难受。”
宋野看着程树言,他站在原地。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散去了表面的平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一句迟到两年的话。
“我知道。”
他垂下眼,避开了程树言的视线,“那个时候,我没有别的办法。”
程树言眼眶一下红了。
他站在冷风里,累得连继续追问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也好像才意识到宋野不是不知道他会难过。
宋野什么都知道,可他最终还是那样做了。
程树言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世界却静得有些可怕。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误会,也算不上什么阴差阳错。
他们只是在两年前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即便所有的秘密都被体体面面地摊开了,谁也跨不过当年的选择。
“行了,别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程树言转过身,走出了院子。身后的人也没挽留他。
门外的碎石路上,越野车的引擎动了起来。
林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疑惑地看着程树言苍白的脸:“程导,外面风太大了吧,你脸色这么差,快上车。”
“嗯。”
程树言魂不守舍地上了车,车门重重合拢。
车子在落日最后的余晖里缓缓起步,沿着粗糙的碎石路,驶离了山谷。
程树言坐在座位上。他右手无声地垂在膝头,手心空落落的,大衣口袋里也变得空无一物。他闭上眼睛,任由车厢里微温的空调风吹在脸上,强忍着喉咙里那一阵阵泛上来的酸涩。
车轮在不平整的石子路上颠簸,大半年没有犯过的胃病,在车身摇晃的一瞬间了作。
程树言右手陷在大衣里,用力抵着上腹部,一股剧烈的生理性干呕感还是猛地冲了上来。
冷汗很快从额角渗了出来,黏湿了他额前散乱的黑。
林淮诧异地迎上去:“程导,怎么了?不舒服吗?”
程树言忍耐道:“没事,走吧。回县城。”
他陷在座椅里,右手无声地垂在膝头,闭上了眼睛。
掌心空落落的,可指尖却像是还残留着刚才宋野掌骨和银吊坠,硌得人慌。
深秋的川西刮的风很大,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树叶。
民宿内,宋野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斑驳的旧银吊坠。吊坠边缘,沾了一点他刚才从右手伤口上蹭过去的血,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
宋野用拇指将那点血迹缓慢地擦拭干净,打开照片。随后,他将吊坠重新放回贴着胸口的那个口袋里。
格列担忧地看着他缠着厚厚白纱布的右手:“阿野哥,程导他们已经坐车回县城了。你这手流了这么多血,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县医院打破伤风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