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天,宋野就像现在这样,他总是不笑的,低头的时候又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他想起自己总是被宋野抓住,被他问:“在瞧什么。”
宋野转过视线。
程树言正好也对上了上去。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桌的距离,落在一起。
程树言的呼吸有要燃起来的感觉,他想,完了,他又要被宋野问,他在瞧什么了。
可是这回,宋野却什么都没说。
程树言的呼吸慢了,连周围听到的声音都放轻,只能捕捉到那歌曲尾声那句“为了梦中的橄榄树”
,还有对方慢慢变得柔和的视线。
可啪的一声。
电全灭了。
灯光熄掉的那一瞬间,有人惊呼一声,接着又笑,说:“一下暴雨又跳闸。”
宋野突然抬起了头,走了出去。
程树言感觉到自己的面颊上褪去了热度,好像刚才似有若无的暧昧只是一种错觉。
“电闸在外面,别过来。”
宋野已经去摸墙边的手电,转身往门口走。
“我陪你去看看。”
程树言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不想让对方一个人走出去,他从柜台后摸出一把伞,追了上去。
雨势已经小了些,但风还在刮。
他们并排从侧门出去,脚踩在湿滑的石阶上,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程树言举着伞,外头雨势很大,伞被吹得东倒西歪,他勉强撑着,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风很大,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楚。
“你拿这个。”
宋野朝他靠了过来,递去了手里的手电,他让程树言靠过来。
靠上去的瞬间,程树言才感觉到宋野简直结实得不像话,他愣愣地拿着手电,手却忘记了从那把伞上离开,他和宋野一起撑着伞,手掌相贴的地方干燥又温热。
他们靠得极近,雨打在伞面上,出密密的声响。
程树言不知道自己该看哪儿,只好盯着前方,才能忽略胸腔里那一点一点攀升的热。
放置电闸的仓库里很暗,只剩手电光在晃。
宋野熟门熟路地打开电箱。
他把袖子卷到手腕,扫视了一圈。
宋野呼吸的热度简直能隔着空气传过来,他微微偏头,低声说:“这电闸里灰大,你稍微朝后退一点。”
程树言深深喘出一口气,用手电对准了电箱。
手电的光在他们之间晃动一下,短短的两三秒,他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抖,忽然一滑。
宋野伸手接住那只滑落的手电,也正好揽住了程树言的肩膀,肩和肩贴在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风在吹,头顶上的雨水急促如流水般地落下。
宋野抬头,再一次撞上他的目光。
程树言看见他的眼睛,比夜色还深,他看到那双里面有自己。他停了一下,又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