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黎初念手忙脚乱去扶那只要往下滑的文件夹,指尖才碰到边,书桌下方的抽屉就像被什么牵了一把,“咔哒”
往外弹开半截。
下一秒,里面压着的一摞纸跟着失去平衡,哗啦一下散了出来。
最先掉到地上的,不是医案,不是处方,也不是什么她脑补过的前女友黑历史。
而是一份抬头清清楚楚印着“乾宁置业”
的文件。
纸角擦过木地板,停在她脚边。阳光正斜斜照进来,把那几个字照得过分扎眼。
黎初念原本半蹲着,动作一下停住。
门口的靳宴辞像是也看见了,脚步顿了顿。
“别动,我来——”
他说到一半,黎初念已经本能地伸手去捡。
她一开始只是想帮他收好。
真的是帮忙收好。
情侣归情侣,书房归书房,抽屉意外滑开这种事,按理说该立刻装作没看见,主打一个成年人的体面边界感。她刚才还在心里给自己发过奖状,夸自己是“恋爱转正后依旧懂分寸的模范女友”
。
可那张纸刚一翻过来,她手就僵住了。
“安居中介破产清算及乾宁府产权转移确认书”
。
字一个都不生僻。
她不但看得懂,还看得太懂。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截。
书房里安静得发空,连厨房那边小火炖牛腩的咕嘟声都像忽然被拉远,隔着一层什么,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黎初念蹲在地上,指尖压着那张纸,掌心却慢慢起了点汗。
“……不是吧。”
她脑子里先跳出来的,居然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句荒唐得像段子的感叹。
“我合租合着合着,先把房东的房产链给合出来了?”
她喉咙有点发紧,视线却不受控地往下扫。
文件上有日期,有盖章,有清算说明,还有一行被她一眼抓住的地址信息。
乾宁府三十六楼。
半夏。
白纸黑字铺在木地板上,像有人当场把“巧合”
两个字撕开,摊给她看里面的骨头。
黎初念没动。
她耳边嗡了一下,脑子里那些曾经被她用“运气”
“事故”
“认命吧黎初念你总得先有个窝”
打包压下去的片段,忽然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安居中介暴雷那天,她拖着箱子站在路边,热得像条快蒸熟的咸鱼。
何闻南的出现太及时。
乾宁府的房子太合适。
密码锁更换得太顺。
靳宴辞那个狗男人嘴上说着“你别死我家里影响风水”
,动作却比中介售后还快,甚至连床垫、锅碗、她适合吃什么不适合吃什么,都安排得像精装交付。
当时她觉得这是命。
现在看,更像是有人拿着施工图,一砖一瓦给她搭了条路,再把她哄进来。
她捏着文件边角,指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