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回到坤殿院子的时候已经入了夜。
翻了会儿云崖的手记,那些潦草的蝇头小字在油灯下看得眼皮直打架,字里行间的术语和心得大半都琢磨不透。
看了不到一炷香便困意上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随后的两天日子照旧。
早晨起来运转大地母气经,让乳白色的灵气在经脉里走几个大周天。
白天翻翻那些道符的书册,把云崖手记里自己能看懂的部分反复琢磨几遍。
傍晚陆方提食盒过来,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斗几句嘴。
陆方的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吃饭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偶尔走神望着远处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潇沉没有再往离殿跑。
云崖长老忙,那天去已经打扰了人家,人家也没开口说你明天再来,自己总不好天天上门。
虽然对道符有兴趣,可也懂分寸。
别人的时间不是为他备的,不能仗着静云那块铜令不知进退。
把那半本手记翻了又翻,看不懂的部分就暂且放着,等以后基础扎实了再说。
第三天早上,陆方比平时早来了半个时辰。
推开院门的时候手上连食盒都没提,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灰色弟子服,头发重新束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可脸上的表情带着点藏不住的紧张,嘴角绷着,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走了走了,比试今天开始…
陆方在门口喊了一声。
潇沉收了功站起来,出了门沿着山道往乾殿方向走。
早晨的日光从东面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把路边草叶上挂着的露珠照得亮闪闪。
比试的地点设在乾殿东侧一片名叫翠微林的林子里面。
林子离坊市不远,从乾殿正门往东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
翠微林不大,方圆不过两三里,里面种的多是些老槐和青桐,树冠茂密,枝叶交错,在头顶撑起一片浓荫。
林中央有一块天然的圆形空地,约有二三十丈见方,地面被踩得平整结实,四周的树根和石头正好当天然的看台。
此刻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各殿的弟子三三两两地散在树荫底下,低声交谈,活动手脚热身。
空地旁边搭了一个矮矮的木台,台上站着个中年男子。
穿着深青色镶边的袍子,腰间挂着一块长老令牌。
手里拿着一张名册,等下面的人声稍微安静些了,便开口说了几句。
大意是比试意在交流切磋、点到为止、各殿弟子友好互学之类的话。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说了几句便收了,从台上走下来坐到旁边一张备好的椅子上。
底下的人也没鼓掌,各自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比试年年都办,仪式感早就磨没了。
潇沉和陆方站在空地边缘一棵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看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
潇沉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目光扫过人群。
来的人杂七杂八,各殿的服色都有。
陆方的心思明显不在比试上,目光一直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时不时踮起脚往远处看几眼。
潇沉侧头看他:
找谁呢?
没找谁…
陆方答得飞快,目光却还在人群里飘。
潇沉笑了笑,没戳穿他。
转了一圈大概没找到想找的人,陆方明显有些失望,靠在树干上的姿势从期待变成了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