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花谷染成了昏黄的颜色。
陆方把石破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托着腿弯,深一脚浅一脚在齐腰的野花丛里穿行。
裤腿被露水和花粉浸得湿透,黏在腿上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带起一片花瓣和草屑簌簌往下落。
你说你一个炼体的…
陆方走上一道缓坡,喘了口气,怎么身板这么轻?背你跟背一捆干柴似的,咯得慌…
石破伏在背上没吭声。
陆方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看见那灰白色的下颌搭在肩头。
嘴唇还泛着白,呼吸浅短。
右腿上的石片夹板还绑着,腰侧那道伤重新裹过。
暗红色的印渍没有再扩大,但看着还是让人心里发紧。
瞧见埋怨,白了陆方一眼。
行行行,不说了…
陆方收回目光,又把石破往上托了托,但你那肘子别硌我脖子,都快喘不上气了…
石破的眼皮动了下,声音从肩窝传出来:你放我下来,自己走…
放你下来?
陆方翻了个白眼,你那条腿现在能动?我放你下来你就得趴在这儿喂花,这野花一朵朵比人脑袋都大,里头藏个什么东西给你叼走了,等我来找你就剩两根骨头了…
石破听着,不说话了。
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微微收了一下。
陆方也没再开口,继续闷头赶路。
花谷比刚进来时看到的还要大。
两人走了将近一整天,还没走到头。
谷地宽阔得像一片被山壁围起来的原野,野花铺天盖地地漫延到视线尽头,黄的白的紫的混成一片斑斓的毯子,风一吹就整片整片涌起来。
空气里浮着浓烈的草木香气,甜丝丝的,闻久了有点犯困。
陆方停下来喝了口水,又给石破喂了几口,然后继续走。
你说这地方的花怎么开成这样?
陆方边走边嘟囔,秘境里别的地方草都是枯的,就这儿跟春天似的,我在坤殿养了两年的那盆绿萝都没这架势,回头要不要挖两棵回去,给静云师姐看看,说不定能种活了…
自顾自说了半天,石破一直没接话。
陆方也不在意,这人话本来就少,受伤之后更是惜字如金。
但注意到石破的呼吸比方才稳了些,搭在肩上的手也没那么凉了。
这花谷里的气息似乎对伤势有好处,那些甜丝丝的花粉沾在伤口上,比金疮药还管用。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天色暗了些。
陆方准备找一块平整点的地方歇脚,正四处张望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百十来步远的野花丛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二人,穿一件灰褐色的粗布旧袍子,中等个子,身形略显臃肿。
袍子的下摆被野花丛遮住了大半,站在夕阳里一动不动。
陆方放慢了脚步,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
那背影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前面有人…
陆方压低声音,偏头对石破说了句。
石破顺着陆方目光望过去,看了两息,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
陆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秘境里走散的其他宗门的弟子。
朝着那个人喊了一声:喂!前面的师兄!